第890章 绣路南下 莲心匿暗影
第一节夜渡运河绣线阻追兵
夜色沉沉压着北平城外的运河，墨色水波拍打着乌篷船的船舷，发出细碎的声响。这艘伪装成运粮船的 vessel里，挤满了绣针小队成员和十九名绣匠情报员，王襄立在船头，披风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手中紧攥着那卷标注拙政园布局的残缺地图，指尖因用力泛白。
“秦骁，船头的警戒绣线布好了？”王襄沉声发问，目光扫过岸边黑黢黢的芦苇荡，日军的巡逻队随时可能沿着运河搜查。秦骁快步上前，指着船舷两侧缠绕的植物纤维绣线：“放心，都布好了，这线韧得很，但凡有船靠近，线一扯就会触发浸油绣线的火折子，既能预警又能阻截。”
他说着掀开船板一角，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绞麻绣线：“船舱里的情报绣品和名册都裹在绞麻绣线织的袋子里，能屏蔽日军的绣线探测器，就算被拦下来搜查，也查不出异样。”阿豆蹲在一旁，正逐一审视情报员们的绣具，将多余的三棱针全部收走，只留钝头绣针：“柳砚的事提醒我们，三棱针是伪满暗杀者的标配，不能留一点隐患。”
周绣匠坐在船舱中央，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翻看着各地绣匠公会传来的密信，眉头越皱越紧：“刚收到天津情报站的消息，日军已经在运河沿岸布下了三道关卡，每一处都有绣线探测器和机枪手，专门拦截南下的可疑人员，顾淮定是算准了我们会走水路。”
沈曼云闻言，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劈丝针，在一张麻布上快速绣着暗号：“我给下游的济南联络站传信，让他们派船在三岔口接应，我们半路换船，避开日军的重点排查路段。”她绣得飞快，劈丝针在指尖翻飞，每一针都精准落在既定位置，“只是济南站刚遭过突袭，人手不足，接应可能会迟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出乱子了。”王襄沉声道，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岸边果然传来了日军的脚步声和探测器的滋滋声。几名日军踩着巡逻艇靠近，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船身，小队长扯着公鸭嗓喊：“船上装的什么？打开船舱检查！”
秦骁立刻抄起撑船的长篙，装作慌乱的样子回应：“太君，都是粮食，要运到南边给粮行的，耽误不得啊！”说话间，他悄悄拨动船舷的绣线机关，几缕浸油绣线悄然垂落水面，借着夜色藏得严严实实。日军巡逻艇刚靠近，船头的士兵不小心踩中绣线，火折子瞬间燃起，火苗顺着绣线窜向巡逻艇，吓得日军慌忙后退。
“有埋伏！开枪！”日军小队长厉声下令，子弹嗖嗖地射向乌篷船。王襄见状，挥手示意众人隐蔽，同时甩出盘金绣线，精准缠住岸边的芦苇丛，用力一扯，大片芦苇倒伏，挡住了日军的视线。“快开船！”秦骁奋力撑篙，乌篷船借着水流的力道，飞快地冲出日军的包围圈，身后的枪声和怒骂声渐渐远了。
就在众人稍稍松口气时，船舱里一名叫苏珩（出自《楚辞·九辩》“珩黻充耳，尚之以琼华”，意象温润藏锋）的绣匠突然闷哼一声，捂着手臂倒在地上，伤口处渗出黑色的血珠。“是毒针！”阿豆快步上前，撕开他的衣袖，只见伤口处留着细小的针孔，“是伪满的淬毒绣针，针身细如发丝，藏在芦苇丛里射来的！”
苏珩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刚……刚才芦苇倒的时候，我感觉胳膊一麻……看来顾淮的人，早就盯着我们了。”王襄蹲下身，用干净的布条按压住他的伤口，眼神凝重：“毒针上的毒液和柳砚的三棱针一样，说明除了柳砚，还有暗杀者藏在暗处，说不定就在沿岸等着伏击我们。”
运河水面泛起寒意，乌篷船在夜色中疾驰，谁也不知道下一处伏击会出现在哪里，更不知道那枚致命的毒针，是不是内奸“莲心”暗中配合外敌射出的。
第二节三岔换船内奸初露迹
乌篷船行至运河三岔口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晨雾笼罩着水面，远处隐约能看到一艘小货船的影子，那是济南联络站派来接应的船只。王襄站在船头，手按腰间的盘金绣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晨雾里静得反常，连鸟鸣声都没有，透着一股诡异的沉寂。
“不对劲，济南站的人不可能这么安静。”沈曼云眉头紧锁，将劈丝针握在掌心，“按约定，他们会在船头挂起绣着莲花的灯笼，可那艘船上什么都没有。”周绣匠也点头附和：“而且这雾太浓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用烟火气熏出来的，目的就是遮挡视线。”
秦骁握紧长篙，沉声道：“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在船上等着，一旦有动静，就点燃浸油绣线示警。”他说着纵身跃入水中，身形如鱼般灵活，很快便游到了小货船旁。他伸手推了推船板，发现船是空的，船舱里散落着几枚被折断的绣针，还有一块染血的绣帕，绣帕上的莲花暗号被烧得残缺不全。
“不好！济南站的人出事了！”秦骁大喊着往回游，话音刚落，晨雾中突然冲出十几艘小快艇，每艘船上都站着伪满特务，手中的绣线发射器对准了乌篷船。“王襄，交出古谱残卷和情报名册，饶你们不死！”为首的特务头目扯着嗓子喊，正是之前从北平特务窝点逃脱的副手，脸上还留着被盘金绣线划伤的疤痕。
“痴心妄想！”王襄怒喝一声，率先甩出盘金绣线，绣线如长鞭般飞出，精准缠住一名特务的手腕，用力一扯，对方手中的发射器脱手落入水中。沈曼云紧随其后，劈丝针密密麻麻射出，刺穿了数名特务的肩膀，阿豆则点燃浸油绣线，扔向快艇聚集的地方，火苗瞬间窜起，将几艘快艇点燃。
船舱里的绣匠情报员也纷纷出手，有的用绞麻绣线编织成网，拦截飞来的毒绣针；有的用劈丝针破坏快艇的船桨，一时间，水面上枪声、惨叫声、绣线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周绣匠护着受伤的苏珩，在船舱里布设绣线陷阱，但凡有特务跳上船，都会被暗藏的绣线绊倒，沦为众人的俘虏。
激战过半，那名特务头目眼看不敌，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点燃后射向天空。红色的信号弹在晨雾中炸开，王襄心头一沉：“不好，他在叫增援！”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日军汽艇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早就埋伏在附近的兵力。
“必须立刻弃船！”王襄当机立断，指挥众人往岸边的密林转移，“秦骁，你断后，用植物纤维绣线缠住汽艇的螺旋桨；曼云，你带着情报员先走；周叔、阿豆，你们护着苏珩！”众人立刻行动，有序地往岸边游去，秦骁则留在最后，甩出大把植物纤维绣线，绣线缠绕着汽艇的螺旋桨，瞬间卡住，汽艇只能在原地打转，气得日军哇哇大叫。
众人刚钻进密林，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王襄带着大家往密林深处跑，跑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找了一处山洞暂时休整。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两名绣匠情报员，还有随身携带的两捆盘金绣线也不见了踪影。“是在游上岸的时候失散了？还是被日军抓走了？”一名情报员焦急地发问，脸上满是担忧。
沈曼云检查着众人的绣具，突然脸色一变：“不是失散，是有人故意带走了绣线！你们看，我们的绣具都沾了泥水，唯独少的那两捆盘金绣线，是提前打包好的，干净得很，定是有人早有准备！”周绣匠也附和道：“而且那两名失踪的情报员，一个负责保管绣线，一个是太原情报站的联络人，偏偏是最关键的两个人，绝不是巧合。”
王襄沉默着看向洞内的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疑惑，他缓缓开口：“柳砚混入队伍，沿岸有毒针伏击，济南站接应被截，现在又丢了绣线和情报员，这一连串的事，绝不是顾淮单方面能布的局，内奸‘莲心’，一定就在我们中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有人慌乱，有人愤怒，有人茫然。这时，苏珩突然开口，气息依旧微弱：“我……我刚才在岸边游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偷偷往日军汽艇的方向扔了东西，身形很像……很像负责保管名册的温禾。”
温禾（出自《诗经·小雅·甫田》“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意象看似敦厚）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摆手：“不是我！苏珩你别冤枉我！我一直跟在沈姐身后，根本没靠近汽艇！”她越辩解，神色越慌乱，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衣角处隐约露出一点赭石色的绣线——那是伪满绣坊特有的绣线颜色。
阿豆立刻注意到这一点，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角：“你身上怎么会有赭石色绣线？这种绣线只有伪满那边才有，我们根本没配发过！”温禾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洞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明白，内奸或许已经浮出水面，可这会不会只是顾淮布下的又一个圈套？
第三节密林整肃拙政迷局深
山洞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温禾被植物纤维绣线捆在石柱上，低垂着头，脸色灰暗，身上那点赭石色绣线被阿豆扯了下来，摆在众人面前，那是一小截用来传递暗号的绣线，上面还绣着半个莲花纹样。
“说吧，你就是‘莲心’？”王襄站在她面前，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温禾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中没有愧疚，只有怨毒：“是又怎么样？我本来能在苏州绣坊安安稳稳过日子，是日军毁了我的一切，可你们呢？你们只会让我们不停的送死，跟着顾淮大人，至少能保住性命，还能夺回苏绣古谱！”
“保住性命？你可知顾淮要古谱，是为了帮日军制作绣线武器，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周绣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禾怒斥，“你这是认贼作父，背叛了所有绣匠，背叛了自己的师门！”温禾冷笑一声：“师门？我师父就是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连累死的！若不是你们把绣坊当作情报站，日军也不会血洗绣坊！”
沈曼云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柳砚是你接应的？北平情报站的消息是你泄露的？太原、济南站的突袭，也是你传的信？”温禾坦然承认：“是又如何？柳砚是我引荐的，北平站的布局我一清二楚，我就是要看着你们一步步走进顾淮大人的圈套，看着你们死在拙政园的毒雾里！”
“那两名失踪的情报员呢？盘金绣线是不是你拿走的？”秦骁厉声追问，眼中满是怒火。温禾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们啊，被我引去了日军的包围圈，现在恐怕已经成了枪下亡魂。盘金绣线我交给顾淮大人的人了，有了这绣线，他就能更快破解拙政园的机关，拿到古谱后，第一个就会炸了你们的华北情报站！”
王襄眼神一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顾淮在拙政园具体布了多少陷阱？机关门的解锁除了盘金纹样，还有什么要求？说！”温禾却梗着脖子，拒不松口：“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你们就等着去拙政园送死吧！莲心可不止我一个，就算我落网了，还有人会替我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温禾突然猛地仰头，嘴角渗出黑色的血珠，和柳砚一样，她早就服了剧毒，一旦身份暴露就自行了断。阿豆连忙上前探查，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只能无奈地摇头：“又是这种死士，根本问不出有用的消息。”
周绣匠看着温禾的尸体，叹了口气：“没想到‘莲心’真的藏在核心层，现在她死了，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内奸，南下苏州的路，只会更难走。”他说着从怀中掏出古谱残卷，指着上面的标记，“而且她刚才说，顾淮已经拿到了盘金绣线，能更快破解机关，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那幅藏着纹样的古画，否则古谱就真的保不住了。”
王襄点点头，沉声道：“现在调整部署，秦骁，你带着三名情报员先行出发，去苏州平江路联络锦溪绣坊，让他们提前探查拙政园的布防；曼云，你留下来，带着剩下的人整理装备，清点绣线，把温禾留下的线索都排查一遍；周叔、阿豆，你们和我一起，带着苏珩尽快赶去苏州，苏珩身上的毒只有苏州绣坊的独门解药能解，而且他对苏州街巷熟悉，能帮我们不少忙。”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收拾好行装，兵分三路往苏州赶去。密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驱散了晨雾，却驱散不了众人心中的阴霾。温禾的死留下了太多谜团，她说“莲心不止一个”，那剩下的内奸是谁？顾淮拿到盘金绣线后，会在拙政园布下怎样的天罗地网？
傍晚时分，王襄一行四人赶到苏州城外，远远就能看到拙政园的飞檐翘角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看似宁静祥和，内里却藏着致命的毒雾、密布的绣线陷阱，还有虎视眈眈的顾淮势力。更让人不安的是，街角处一道黑影闪过，手中拿着一枚赭石色绣线绣成的莲花令牌，远远地盯着他们，显然，顾淮的人，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正等着他们踏入那座精心布置的迷局之中。而那名潜藏的未知内奸，也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给予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