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稚子危局 针破炸点
第1节桥墩缚童绣线传警
腊月的松花江江面结着厚冰,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三号桥墩的水泥柱上,发出呜呜的嘶吼。桥墩顶端的钢架上,绑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最小的不过五六岁,冻得嘴唇发紫,哭声被风撕碎,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钢架下方,一捆捆炸药被牢牢固定着,导火索滋滋地冒着青烟,火星子在雪光里格外刺眼。卫砚秋站在桥头堡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遥控器,金丝眼镜片反射着寒光。
“王襄!给你半个时辰!”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江面,“把《天工丝译谱》的残页交出来,不然这些孩子,就和大桥一起炸成碎片!”
江对岸的树林里,王襄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沈曼云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疙瘩:“炸药是触发式的,每个孩子身上都绑了引线,只要一动,立刻爆炸。卫砚秋这招太毒了。”
陈老头往冻得发僵的手里哈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捆葛藤绣线:“这是阿豆编的植物纤维绣线,比头发丝还细,风雪天里根本看不见。我们可以用它传信号,告诉孩子们别乱动。”
阿豆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我去!我个子小,日军的探照灯照不到我。我把绣线绑在石头上,扔到桥墩下面,孩子们就能摸到了。”
“不行!”王襄一把拉住他,“桥头堡周围全是日军,你过去就是送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金线,突然眼睛一亮:“缺针识码!我们用绣线的纹路传信号。三长两短是‘别动’,两长三短是‘等救’,阿豆,你还记得吗?”
阿豆用力点头:“记得!我爹教过我!”
沈曼云立刻明白了:“我来负责计算距离,你把金线和葛藤绣线捻在一起,增加重量。只要能把绣线扔到桥墩下面,孩子们摸到纹路,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王襄的指尖飞快地捻着线,金线的韧性和葛藤绣线的隐蔽性完美结合,在雪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沈曼云趴在雪地上,用树枝丈量着距离:“风向是西北风,风速每秒三米,扔的时候要往东南方向偏三尺。”
陈老头则在一旁警戒,手里攥着一把浸油绣线,只要日军靠近,就点燃绣线制造烟雾。
一切准备就绪,王襄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捻好的绣线像一条黑色的蛇,划破风雪,朝着三号桥墩飞去。
“中了!”阿豆低呼一声。
绣线不偏不倚,落在了桥墩下方的钢架上,刚好垂在孩子们够得到的地方。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最先摸到了绣线,他冻得发紫的手指,在绣线的纹路上来回摩挲着。三长两短,三长两短,他的眼睛亮了,对着身边的弟弟妹妹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孩子们的哭声渐渐停了,一个个屏住呼吸,紧紧抓着冰冷的钢架。
卫砚秋在桥头堡里看得真切,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哼,雕虫小技。给我把探照灯对准树林!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刺眼的探照灯瞬间扫过树林,雪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王襄三人赶紧趴在雪地里,屏住呼吸。
探照灯的光柱在他们头顶晃来晃去,卫砚秋的声音再次传来:“王襄,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孩子吗?告诉你,炸药的倒计时,只剩一刻钟了!”
王襄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抬头看向桥墩顶端的导火索,青烟越来越浓,火星子已经烧到了炸药包的边缘。
更可怕的是,他看见卫砚秋的手,已经按在了遥控器上。
第2节盘金滑索油线扰敌
一刻钟的时间,像一把尖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王襄趴在雪地里,大脑飞速运转。硬冲肯定不行,日军的机枪架在桥头堡,一露面就会被打成筛子。必须想办法,引开日军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落在身边的一棵大树上,树干粗壮,枝桠一直延伸到江面上方。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盘金绣线!”王襄压低声音,对着沈曼云和陈老头说道,“盘金绣线的承重能力强,能拉得住一个人的重量。我们可以把它绑在树上,做一个滑索,直接滑到桥墩下面!”
陈老头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但盘金绣线的长度不够,得把几捆接在一起。”
“我来接!”沈曼云立刻说道,“军统的密道里,经常用绣线接绳,我有经验。”
三人分工合作,阿豆负责望风,王襄和沈曼云则把几捆盘金绣线接在一起。盘金绣线是用真金箔捻成的,韧性极强,接口处用“回马针”的技法牢牢锁住,比铁丝还结实。
很快,一条长长的盘金滑索就做好了。王襄把一端绑在树干上,用力拉了拉,纹丝不动。
“我去!”王襄看着沈曼云,“你和陈老先生、阿豆在这里接应,我滑过去,解开孩子们身上的引线。”
“不行!”沈曼云一把拉住他,“太危险了!滑索在半空中,很容易被日军发现。”
“没时间了!”王襄掰开她的手,眼神里透着决绝,“我是绣针队的队长,这个险,必须我来冒。”
他转头看向陈老头:“陈老先生,浸油绣线准备好了吗?等我滑出去的时候,你就点燃绣线,制造烟雾,干扰日军的视线。”
陈老头重重点头,手里的浸油绣线被攥得紧紧的:“放心去吧!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掩护你!”
王襄深吸一口气,把滑索的挂钩扣在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曼云,沈曼云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再阻拦,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走!”
王襄大喊一声,陈老头立刻点燃了浸油绣线。桐油燃烧的浓烟滚滚而起,瞬间笼罩了江面,日军的探照灯在烟雾里乱晃,什么都看不见。
王襄抓住滑索,双脚用力一蹬,身体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寒风在耳边呼啸,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紧紧盯着桥墩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他快要滑到桥墩下方的时候,烟雾突然被风吹散了一角。
“有人!”桥头堡里传来日军的大喊声,“在滑索上!开枪!”
机枪的子弹瞬间扫射过来,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冰面上,溅起一片片冰碴子。
王襄咬紧牙关,身体猛地一沉,借着重力,加快了滑行的速度。
“砰!”
一颗子弹打中了滑索的接口处,盘金绣线的韧性极强,子弹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并没有断裂。
王襄趁机滑到桥墩下方,一把抓住钢架,翻身躲了进去。
桥墩上方,孩子们看见他,眼睛里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嘘!”王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掏出劈丝针,小心翼翼地爬上钢架,开始解开孩子们身上的引线。
劈丝针的针尖锋利无比,引线被一根根挑断。王襄的动作很快,却很轻柔,生怕惊动了上面的炸药。
就在他解开最后一个孩子身上的引线时,卫砚秋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阴狠:“王襄,你以为躲在桥墩下面,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告诉你,我在大桥的每个桥墩都埋了炸药,三号桥墩只是个诱饵!”
王襄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抬头看向江面,只见每个桥墩的顶端,都冒着淡淡的青烟。
原来,卫砚秋早就布好了局。
第3节劈丝破锁旧敌登场
王襄的心沉到了谷底。
整个松花江大桥,竟然都埋了炸药!
他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又看了看每个桥墩上冒着的青烟,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找到控制炸药的总开关,不然整个大桥都会被炸飞。
“总开关在哪里?”王襄抓住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压低声音问道。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指了指桥头堡的方向:“在……在那个房子里。那个戴眼镜的叔叔,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说只要按下去,桥就会炸。”
王襄的眼睛一亮。桥头堡!
他回头看向江对岸的树林,沈曼云正在朝着他挥手,手里拿着望远镜,嘴里喊着什么。风太大,他听不清,但他看懂了沈曼云的手势——缺针识码的符号,两长三短,是“等支援”。
王襄摇了摇头,时间来不及了。支援赶到的时候,大桥早就炸了。
他把孩子们都藏在桥墩的钢架后面,叮嘱道:“待在这里,不要出声,等我回来。”
孩子们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信任。
王襄深吸一口气,掏出劈丝针,朝着桥头堡的方向摸去。烟雾已经渐渐散去,日军的探照灯在江面上扫来扫去,他只能借着桥墩的阴影,一步步往前挪。
桥头堡的门是锁着的,锁芯是日军特制的,比普通的锁复杂十倍。王襄蹲在门后,掏出劈丝针,小心翼翼地插进锁芯里。
劈丝针的针尖细如发丝,刚好能插进锁芯的缝隙里。王襄的指尖轻轻转动着,他的父亲曾经教过他,这种锁的锁芯里有三个机关,必须按顺序挑开。
第一个机关,挑开!
第二个机关,挑开!
就在他要挑开第三个机关的时候,桥头堡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卫砚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遥控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襄,我们又见面了。”
王襄的心猛地一跳,他握紧劈丝针,警惕地看着卫砚秋:“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当然。”卫砚秋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从你滑上滑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想关掉炸药?可以。把《天工丝译谱》的残页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和那些孩子。”
“做梦!”王襄的眼神里透着决绝,“残页在我手里,你别想拿到!”
卫砚秋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猛地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王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卫砚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疯狂地按着遥控器,嘴里骂着日文。
王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曼云!肯定是沈曼云在他滑出去的时候,偷偷潜入了桥头堡,破坏了遥控器的线路!
他趁机冲了上去,一把夺过遥控器,同时用劈丝针朝着卫砚秋的手腕刺去。
卫砚秋疼得大叫一声,遥控器掉在了地上。王襄捡起遥控器,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桥头堡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日军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眼神阴鸷得像鹰隼。
王襄的瞳孔猛地收缩。
织田明夫!
反绣针小队的创始人,杀害他父亲的凶手!
织田明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王襄,好久不见。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他一挥手,日军立刻端起步枪,对准了王襄。
王襄被包围了。
他看着织田明夫那张狰狞的脸,又看了看窗外冒着青烟的桥墩,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织田明夫缓缓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的遥控器,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劈丝针:“你父亲王砚臣,就是用这根劈丝针,刺穿了我的肩膀。今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了窗外。
王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江面上,一艘日军的汽艇正在快速驶来,汽艇上,架着一挺重机枪。
而汽艇的甲板上,绑着一个人。
王襄的眼睛瞬间红了。
是沈曼云!
织田明夫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王襄,你父亲欠我的,今天,就由你来还吧。”
汽艇的马达声越来越近,重机枪的枪口,对准了桥头堡的方向。
王襄紧紧攥着劈丝针,眼神里透着决绝。
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而松花江大桥的炸药,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
倒计时,已经所剩无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