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南京近郊

第1节枪声引敌·紧急撤离

废弃绣坊的木门在寒风中“吱呀”作响，沈曼云贴在门后，指尖攥着浸油绣线的线头，掌心已经沁出冷汗。日军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枪声打断——“砰！砰！砰！”三声响，在空旷的近郊雪地里格外刺耳，甚至惊飞了树梢上的积雪。

“是顾猎户！”阿豆从床底下钻出来，小脸上满是焦急，他刚才透过床底缝隙，清楚看到顾猎户朝着与绣坊相反的方向跑，手里举着那把老旧的猎枪，显然是故意引开日军。

周砚山扶着土墙勉强站起，左腿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布条，他咬着牙喘了口气：“不能让他白牺牲！后门在灶台后面，老何，你赶紧去掀木板！沈曼云，你带着阿豆先撤，我断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绞麻绣线，快速缠在手腕上，这是他们约定的应急信号，一旦遇到危险，扯动线头就能触发简易陷阱。

老何冲到灶台前，用力掀开盖在墙上的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快！阿豆你先钻！”老何蹲下身，托着阿豆的腰，把他送进通道。沈曼云紧随其后，钻进通道时，后背被墙壁上凸起的钉子划破，刺骨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现在出声，只会把日军引过来。

周砚山是最后一个进通道的，他刚钻进一半，就听到绣坊前门被踹开的声音，日军的喊叫声顺着寒风传进来：“里面的人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开枪了！”周砚山赶紧扯动提前缠在门框上的绞麻线，“哗啦”一声，挂在房梁上的破旧铁锅砸落下来，正好挡在通道口，暂时延缓了日军的搜索速度。

钻出通道后，几人趴在雪地里不敢动弹。不远处的土路上，顾猎户正被五六个日军围在中间，他的猎枪已经没了子弹，手里攥着一根冻硬的树枝，拼命挥舞着抵抗，却还是被一个日军士兵用枪托砸在后背，重重摔在雪地里。

“别冲动！”沈曼云死死按住想冲出去的阿豆，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顾猎户的目的是让我们活着找到生产线，不能辜负他！”

顾猎户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藏身之处，突然挣扎着抬头，朝着雪堆的方向大喊：“往东跑！兵工厂东门的锅炉房有暗道！别管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日军用布堵住嘴，拖上了卡车。卡车引擎轰鸣着远去，雪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阿豆趴在雪地里，肩膀不停颤抖，沈曼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们走，去东门锅炉房。找到生产线，救出绣匠，就是对顾猎户最好的交代。”

第2节街头侦查·伪装避险

南京近郊的街道一片死寂，两侧店铺的门板大多钉着木板，只有街角一家粮油店开着门，门口站着两个日军哨兵，手里端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雪落在哨兵的头盔上，很快积起一层白霜，他们却丝毫不敢松懈，脚边还放着一台打开的断纹仪，屏幕上的绿光不停闪烁。

沈曼云把阿豆拉到身后，压低头上的棉帽檐，尽量让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周砚山则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假装左腿受伤，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老何跟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看起来就像一对逃难的父子。

“前面那个岗哨不好绕，断纹仪的探测范围至少有十米。”沈曼云小声提醒，她注意到岗哨旁边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画着绣线的图案，下面用日语写着“查获携带绣线者，奖赏五十块大洋”，显然日军对绣匠的搜捕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老何突然眼睛一亮，指向不远处一个挂着“苏记绣品”招牌的小摊：“那是苏婶的摊子！我以前跑商时和她打过交道，是个可靠的人，我们可以去她那里躲躲，顺便打听消息。”

几人慢慢靠近绣品摊，苏婶正低头整理着摊上的荷包，看到老何，她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直到老何悄悄递过去一枚磨损的铜钱——那是他们跑商人间约定的安全暗号，苏婶才松了口气，连忙招手让他们过来。

“快进里屋！”苏婶把他们领进摊位后面的小隔间，隔间里堆满了绣线和半成品绣品，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特有的清香。她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最近日军查得紧，尤其是往兵工厂方向，每天都有巡逻队，还带着新的断纹仪，连藏在衣服夹层里的绣线都能探出来。”

沈曼云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草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南京地图：“苏婶，我们想知道兵工厂周围的岗哨分布，还有被俘绣匠关押的仓库位置，您知道吗？”

苏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兵工厂有三个岗哨，东门、西门、北门，南门是运输物资的，守卫最多。被俘的绣匠关在东门旁边的仓库里，我侄女就在那附近给日军缝补衣服，她说仓库门口有两个哨兵，晚上八点换岗，换岗时会有三分钟的空隙，守卫最松。”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以给你们准备几套绣匠的衣服，你们假装是给日军送绣品的，或许能混到兵工厂附近，但千万不能带太多绣线，新断纹仪太灵敏了。”

第3节绣坊落脚·计划初定

苏婶找出来的绣匠衣服是靛蓝色的粗布褂子，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还缝着耐磨的补丁，一看就是常年做活的行头。沈曼云穿上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把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在绣坊里干活的匠人。阿豆则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小褂子，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篮子，里面放着几个绣好的荷包和帕子，扮成沈曼云的学徒，正好能应付日军的盘问。

“从这里往东门走，过两条街有个废弃的‘春和绣坊’，是我远房亲戚开的，现在没人住，你们可以去那里落脚。”苏婶把一张纸条递给沈曼云，上面写着绣坊的具体位置，“那绣坊里有个暗格，藏在绣架的夹层里，你们可以把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日军就算搜查也很难发现。”

几人按照苏婶指的路线，避开日军岗哨，在雪地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春和绣坊”的招牌。绣坊的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老何用随身携带的小铁片，三两下就撬开了锁，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绣坊里的陈设很简单，中间放着一张大绣架，上面还绷着一幅没绣完的牡丹图，红色的牡丹已经绣了大半，只剩下几片叶子没完成，显然主人离开得很匆忙。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里面装满了绣线和绣针，还有一些散落的图纸。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明天一早去兵工厂侦查。”沈曼云把装着《天工丝译谱》残片的包袱放进绣架夹层里，又用几块碎布盖住，确认看不出痕迹后，才松了口气。

周砚山坐在绣凳上，把地图铺在桌上，几人围了过来。“根据苏婶的消息，明天晚上八点我们去东门仓库附近侦查。”周砚山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阿豆，你假装去仓库旁边的小卖部买糖，趁机观察仓库门口的哨兵位置和换岗规律，记住，遇到日军要表现得害怕一点，别让他们起疑心。”

阿豆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襄哥以前教过我，遇到日军就低头走路，说话声音要小，他们就不会注意我了！”他还学着日军的样子，弓着背，迈着僵硬的步子，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沉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老何指着地图上兵工厂西北方向的一个小房子：“那里是废弃的锅炉房，我以前去兵工厂送过货，知道锅炉房的烟囱能看到仓库的窗户，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个观察点，既安全又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

沈曼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绞麻绣线：“我负责记录日军的换岗时间和通讯频率，之前在师部学过一点，能通过他们的对讲机判断巡逻队的路线。周师傅，你用绣线做几个简易警报器，放在绣坊门口和窗户旁，一旦有日军靠近，我们能及时发现。”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阿豆在绣坊里找了几个空玻璃瓶，装满从灶房里找到的煤油，又用布片做了几个灯芯，这是王襄教他的简易燃烧弹，遇到危险时能拖延时间。周砚山则用绞麻绣线和铜铃铛做警报器，把绣线缠在门口的门栓上，另一端系着铃铛，只要有人推门，铃铛就会响。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绣坊的窗户染成了白色。沈曼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兵工厂方向的灯光，心里默默想着王襄——他有没有摆脱织田明夫的追兵？能不能按时和他们汇合？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绣帕，那是王襄之前给她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虽然简单，却很工整。

就在这时，门口的铃铛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沈曼云心里一紧，赶紧吹灭桌上的油灯，阿豆和老何也迅速躲到绣架后面，周砚山则握紧了手里的劈丝针。透过窗户的缝隙，他们看到两辆日军巡逻车停在绣坊门口，几个士兵正举着枪，朝着绣坊走来，手里的断纹仪屏幕上，绿光闪烁得越来越快——他们探测到了绣线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