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暗记接头 线锁库房
第1节杂役窥踪麻脸盯梢
暮色刚漫过盛京绣坊的屋檐,沈曼云就拎着水桶往灶房走,粗布衣裳的下摆沾着煤灰,手里的抹布拧得能滴水。
她刚把水桶搁在门槛上,就听见前院传来皮鞋踩石板的声响——是日军的皮靴,硬邦邦的,敲得人心发颤。
沈曼云赶紧低下头,假装擦拭灶台上的油污,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黏着院门口的人影。
两个穿黄军装的日军,正跟刘麻子低声说着什么,刘麻子点头哈腰的,三角眼却时不时往灶房瞟。其中一个日军的腰间,挂着个黄铜牌子,牌子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铁轨,又像盘起来的蛇。
沈曼云的心猛地一跳。
这符号,跟王襄绣在祥云里的铁轨暗记,几乎一模一样。
她悄悄把抹布往水里摁了摁,指尖在湿抹布上划了个十字——这是她和王襄约定的“发现线索”的暗号,等会儿要借着送水的由头,传给王襄。
“沈丫!磨蹭什么呢?”
刘麻子的吼声突然砸过来,沈曼云吓得手一抖,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她赶紧捡起抹布,低着头往院子里走:“刘管事,俺这就去给王师傅送水。”
刘麻子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看得沈曼云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你这丫头,眼神倒是挺亮,”刘麻子突然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别瞎看,不该看的,看了要掉脑袋。”
沈曼云的脚步顿了顿,赶紧点头:“俺晓得,俺就是个打杂的,啥也看不见。”
她低着头,快步往西厢房走,路过那两个日军身边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日军的对话飘进耳朵里,是生硬的中文,夹杂着日语:“……库房的锁,要换成绣线缠的那种……三天后,接头……”
绣线缠的锁?
沈曼云心里咯噔一下,苏绣里的盘金缠线技法,居然被日军用来做锁具?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她不敢多听,加快脚步走到西厢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王襄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绣活时的专注。
沈曼云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闩插上,把水桶往墙角一放,就凑到王襄的绣绷子边。
“师父,俺看见日军了,”她压低声音,指尖在绣绷子上划了个十字,“他们腰上的牌子,刻着铁轨符号,还说要换绣线锁,三天后接头。”
王襄手里的绣花针顿了顿,针尖挑着的金线,在灯光下闪了闪。
他往窗外瞟了一眼,正好看见刘麻子的脑袋从窗户外缩了回去——这老东西,居然在偷听。
王襄不动声色地把绣绷子往旁边挪了挪,盖住沈曼云划的十字,拿起桌上的糙米饭团递过去:“饿了吧?先吃点,别误了夜里的活儿。”
沈曼云接过饭团,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夜里的活儿,就是指摸清接头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她刚咬了一口饭团,门外就传来刘麻子的声音:“王师傅,沈丫,你们在里头干啥呢?太君说了,夜里要查夜,都老实点!”
王襄扬声应道:“刘管事放心,俺们在绣活呢,啥也没干!”
沈曼云嚼着饭团,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的月光下,有个佝偻的身影一闪而过——是那个扫地的老头。
他手里的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石子,可那方向,分明是冲着西厢房来的。
沈曼云的心沉了下去。
这绣坊里,到处都是眼睛。
第2节绣样探路铁锁缠丝
第二天一早,王襄揣着刚绣好的屏风小样,往库房走去。
库房在绣坊的最里头,门口站着两个日军,手里的三八大盖擦得锃亮,枪栓上还挂着个小小的绣荷包——是用红绣线绣的,针脚粗糙,一看就是糊弄人的。
王襄心里冷笑,日军这是想装文雅,可惜绣活太差,连入门都算不上。
“太君,俺是来送屏风小样的,”王襄笑着递过手里的锦盒,“刘管事说,库房里有贡缎,俺想比对一下颜色。”
一个日军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见里面是幅绣着樱花的小样,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王襄刚要跨进门,另一个日军突然拦住了他,手里拿着个断纹仪,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断纹仪发出“滴滴”的轻响,王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棉袍里,藏着一截混了铜丝的盘金绣线,要是被扫出来,就全完了。
好在那日军扫了半天,见断纹仪没报警,就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王襄松了口气,抬脚走进库房。
库房里很暗,只有几扇小窗户透进点光,空气中飘着绸缎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架子上堆着各色绸缎,还有几个上了锁的大木箱,箱子上的锁,果然是用绣线缠的——是黑色的绞麻绣线,一圈圈缠在锁芯上,打了个死结。
王襄的眼睛亮了。
这绞麻绣线,是南京绣匠周叔教他的,韧性极强,寻常剪刀根本剪不断,只有用劈丝针挑开线结,才能打开锁。
他假装在架子上翻找贡缎,手指却悄悄拂过一个木箱的锁,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绣线,心里有了数。
这箱子里,肯定藏着重要的东西。
他正想凑近看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王师傅,你在找什么?”
刘麻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襄赶紧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匹贡缎:“刘管事,俺在找和屏风匹配的贡缎,这匹颜色正好。”
刘麻子走进来,目光在那些木箱上扫了一圈,冷哼一声:“王师傅,这些箱子都是太君的东西,别乱碰,碰坏了,你赔不起。”
王襄点头哈腰:“俺晓得,俺就是看看贡缎,别的啥也不碰。”
他拿着贡缎,跟着刘麻子往外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库房的墙角,有个小小的铜铃,铜铃的线,正连在门口的日军手里。
王襄的心沉了下去。
这库房,果然是个陷阱。
只要有人碰那些木箱,铜铃就会响,门口的日军就会冲进来。
他走出库房,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缠着绣线的锁,心里暗暗盘算——要打开这些锁,得用劈丝针,还得避开那个铜铃。
这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第3节夜传暗号墙外窥影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下来,绣坊里的灯都灭了,只有巡夜的日军手里的手电筒,时不时扫过院墙。
王襄躺在土炕上,眼睛盯着窗户,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更天的时候,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像猫爪子踩在瓦上。
王襄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
月光下,沈曼云正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根绞麻绣线,线尾系着个小石子,正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扔。
一下,是“安全”;两下,是“有情报”;三下,是“紧急”。
她扔了两下,停了停,又扔了三下。
王襄的心一跳——有情报,而且紧急。
他悄悄推开窗户,翻了出去,落在地上时,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曼云见他过来,赶紧凑到他耳边:“师父,俺刚才看见那个扫地的老头了,他偷偷摸摸地去了库房,用一把小刀子,挑开了一个木箱的锁!”
王襄的瞳孔猛地收缩——老头会用刀子挑绣线锁?这说明他根本不是普通的扫地工,而是个行家。
“他拿了什么?”王襄压低声音问。
“好像是个纸团,”沈曼云说,“他看了一眼,就塞在怀里,然后又把锁缠好了,跟没动过一样。”
王襄皱起眉头,老头拿的纸团,肯定是情报。可他为什么不把情报带走,反而又放回去?
难道是陷阱?
他正想着,沈曼云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了指绣坊的墙外。
月光下,有几个黑影正贴着墙根移动,手里拿着枪,动作很轻——是日军的巡逻队,他们居然把绣坊给围了。
王襄的心沉到了谷底。
日军这是瓮中捉鳖,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我们得赶紧通知周叔和阿豆,”王襄说,“让他们小心点,别暴露了。”
沈曼云点头,刚要转身,就听见绣坊里传来一声咳嗽——是刘麻子的声音。
“谁在外面?”
刘麻子的吼声传来,紧接着,手电筒的光就扫了过来。
王襄一把拉过沈曼云,躲到墙角的阴影里。
手电筒的光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扫了一圈,没发现人,刘麻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襄和沈曼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后怕。
他们刚要离开,就听见库房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是铜铃的声音。
王襄的脸色变了。
有人碰了库房的木箱,触发了铜铃。
他抬头看向库房的窗户,月光下,那个扫地的老头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个铜哨,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他看见王襄和沈曼云了。
老头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举起了手里的铜哨。
王襄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老头一吹哨,外面的日军就会冲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襄从怀里掏出一截浸油的绣线,点燃了,往库房的窗户扔了过去。
浸油的绣线一碰到窗户纸,就烧了起来,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照亮了库房的窗户。
“着火了!着火了!”
王襄大喊一声,拉着沈曼云就往西厢房跑。
绣坊里顿时乱成一团,日军和伪军都提着水桶往库房跑,没人注意到,那个扫地的老头,正阴着脸,把铜哨塞回了怀里。
王襄和沈曼云跑回西厢房,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窗外的火光越来越亮,日军的骂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王襄看着沈曼云,压低声音说:“我们暴露了。”
沈曼云点点头,手里的绞麻绣线攥得紧紧的:“接下来怎么办?”
王襄走到绣绷子边,拿起那幅樱花小样,指尖拂过上面的铁轨暗记。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火光,眼神变得坚定。
“怎么办?”王襄笑了笑,眼里闪着光,“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顿了顿,指了指绣绷子上的暗记:“三天后的接头,我们去。”
沈曼云的眼睛亮了。
她知道,王襄这是要主动出击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库房的火光里,那个扫地的老头正站在阴影里,对着一个穿和服的男人低声汇报:“目标已经上钩,三天后的接头,就是收网的时候。”
穿和服的男人,正是织田明夫。
他看着窗外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很好,让他们来。我要让王襄知道,他的那点绣活,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火光映着织田明夫的脸,狰狞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夜风吹过绣坊的屋顶,卷起一阵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王襄和沈曼云站在西厢房里,听着外面的混乱,心里都清楚——三天后的接头,是一场生死赌局。
赢了,就能拿到情报,摧毁日军的炸铁路计划;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们没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