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针语辨奸 绣谱藏钥
第1节伪针栽赃错纹辨奸
腊月的寒风吹得伪满绣坊的窗纸哗哗作响,东厢房里的油灯火苗晃得厉害,映着王襄捏着劈丝针的指尖泛着冷光。他面前的白绫上,一只丹顶鹤的羽翼刚绣到一半,盘金绣线的光泽还没来得及晕开,院门外就传来了卫砚秋尖利的喊声,像碎玻璃划在冰面上。
“王生!织田大人有请!”
王襄的指尖一顿,金线在白绫上歪出半寸。他不用猜也知道,准是又出事了——自从昨夜库房丢了半页关东军铁路部署草图,绣坊里的空气就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放下劈丝针,拢了拢身上的棉袄,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日军士兵架住了胳膊。卫砚秋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笑得格外阴毒。
“王生啊王生,你可真能耐。”卫砚秋把宣纸甩到王襄脸上,“这是从你东厢房的窗台下搜出来的,你自己看看!”
宣纸落在地上,王襄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纸上画着半截松花江大桥的轮廓,旁边还歪歪扭扭绣着三朵小小的牡丹——那是绣针队传递情报的标记,可这针脚,粗糙得像刚入门的学徒绣的。
“织田大人说了,这牡丹用的是你最拿手的‘三叠金’针法,除了你,谁还能绣得出来?”卫砚秋蹲下身,用脚尖碾着宣纸,“你私通共党,盗取日军机密,证据确凿!”
王襄的目光死死盯着宣纸上的牡丹针脚。
不对。
他的“三叠金”是三股金线分层叠压,每层针脚都藏在上一层的缝隙里,摸上去平整光滑,像水面上的涟漪。可宣纸上的牡丹,针脚浮在表面,金线扭结在一起,分明是用“平针”伪造的,只是在轮廓上模仿了“三叠金”的形状。
是谁在栽赃他?
王襄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刘绣工。
昨天下午,刘绣工借着讨教针法的由头,在他的绣架前站了半个时辰,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金线。当时他只当是刘绣工想学“三叠金”,现在想来,对方是在偷学他的针法轮廓!
“我没有私通共党。”王襄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绣工,最后落在人群里的刘绣工身上,“这针法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卫砚秋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这是谁的针法?”
王襄弯腰捡起宣纸,捏着劈丝针,指着牡丹花瓣的针脚:“你们看,这花瓣的针脚是‘平针’,线迹是直的,而我的‘三叠金’,针脚是斜的,每层都要错开三分。还有,金线的捻度不对——我用的金线是三捻,这上面的是两捻,是库房里最普通的那种。”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的刘绣工脸色“唰”地白了。
王襄的目光瞬间锁定刘绣工:“刘老哥,你昨天下午还问我,‘三叠金’的针脚是不是要斜着走,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刘绣工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卫砚秋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瞪着刘绣工:“刘绣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没有……”刘绣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王襄。
王襄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不仅伪造了我的针法,还偷了库房里的两捻金线!昨天我亲眼看到你从库房里拿了一小捆金线,当时你说你要绣鞋垫,现在想来,你是用来伪造这张草图的!”
刘绣工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围观的绣工们顿时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卫砚秋眼看瞒不住了,脸色铁青地一挥手:“把刘绣工给我抓起来!带回去交给织田大人发落!”
两个日军士兵冲上去,扭住刘绣工的胳膊。刘绣工挣扎着大喊:“织田大人饶命!是我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
日军士兵拖着刘绣工往外走,刘绣工的喊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寒风里。
王襄看着地上的宣纸,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绣工只是个小角色,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是织田明夫。
他这是在敲山震虎,故意试探自己。
第2节残谱传讯麻线裹秘
东厢房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王襄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王襄,你没事吧?”沈曼云从绣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绞麻绣线,眼神里满是担忧,“刚才好险,差点就被卫砚秋栽赃成功了。”
王襄摇了摇头,走到绣架前,拿起那张伪造的草图,仔细地看着:“这不是刘绣工的主意,是织田明夫的圈套。他早就怀疑我了,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才让刘绣工演了这么一出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曼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刘绣工被抓了,织田明夫肯定还会想出别的办法来试探我们。”
王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草图的边角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针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劈丝针挑开针孔,里面掉出一根细细的植物纤维。
是葛藤纤维。
王襄的眼睛亮了。
这是绣针队的暗号——只有自己人,才会用葛藤纤维做标记。
难道刘绣工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绣针队的接头暗号。
王襄和沈曼云对视一眼,沈曼云赶紧躲到绣架后面,王襄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周绣匠。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上满是风霜。看到王襄,他赶紧把布包塞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刘绣工是自己人,他是被织田明夫抓住了家人,才被迫妥协的。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王襄接过布包,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样了?”
“织田明夫把他关在宪兵队的大牢里,”周绣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说,让你一定要拿到《盛京绣谱》的残页,那里面藏着日军炸桥的真正时间。”
王襄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绣谱,还有一块用绞麻绣线缝起来的手帕。绣谱的封面上,写着“盛京绣谱”四个大字,纸张已经脆得快要掉渣了。
“这绣谱是刘绣工偷偷从织田明夫的办公室里偷出来的,”周绣匠说道,“他说,织田明夫把炸桥的时间藏在绣谱的针脚里,只有用缺针识码的技法,才能破译出来。”
王襄的手指拂过绣谱的纸页,上面的针脚密密麻麻,像一串串看不懂的密码。他抬头看向周绣匠:“外面的日军看得这么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周绣匠笑了笑,指了指布包:“我把绣谱藏在棉袄的夹层里,外面用绞麻绣线缠了好几圈。织田明夫的绣线侦测器,只能侦测到盘金绣线和真丝绣线,对这种葛藤纤维,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日军士兵的脚步声。
周绣匠的脸色一变:“我得走了。你一定要小心,织田明夫的眼线无处不在。”
他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寒风里。
王襄赶紧把绣谱和手帕藏在绣架的横梁里,用一块白布盖好。
沈曼云从绣架后面走出来,看着王襄:“刘绣工是自己人,那他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他不敢。”王襄的声音里满是沉重,“织田明夫抓了他的老婆孩子,他要是敢说出真相,他的家人就没命了。他刚才故意露出破绽,就是为了把这个绣谱交给我们。”
沈曼云的眼睛湿润了。她没想到,刘绣工竟然是这样一个有血性的人。
第3节钥藏线芯炸时骤改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王襄和沈曼云的脸。他们坐在绣架前,手里捧着《盛京绣谱》的残页,眉头紧锁。
绣谱上的针脚密密麻麻,有长有短,有疏有密,看起来毫无规律。王襄用劈丝针挑着针脚,嘴里念念有词:“三长两短为桥,两长三短为墩,一长一短为炸……”
这是缺针识码的基本口诀,可绣谱上的针脚,却和口诀对不上。
沈曼云看着绣谱,突然说道:“你看,这些针脚的颜色不一样。有的是黑色的,有的是灰色的,还有的是白色的。”
王襄的目光落在绣谱的针脚上。果然,针脚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用不同浓度的墨汁染过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用温水浸湿。
手帕上的绞麻绣线遇水变软,王襄小心翼翼地拆开绣线。里面藏着一根细细的浸油绣线,油光锃亮,在灯光下泛着褐色的光。
“这是浸油绣线!”沈曼云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刘绣工为什么要把浸油绣线藏在手帕里?”
王襄没有说话,他把浸油绣线放在绣谱的针脚上。
奇迹发生了。
浸油绣线碰到黑色的针脚,那些针脚竟然慢慢浮现出一层油光,和绣线的颜色一模一样。灰色的针脚则没有任何反应,白色的针脚则变成了淡淡的黄色。
“我明白了!”王襄的声音里满是激动,“黑色的针脚是关键,灰色的是干扰,白色的是备用!”
他赶紧用浸油绣线挑着黑色的针脚,按照缺针识码的口诀破译起来。
“三长两短,两长三短,一长一短,三长三长……”
王襄的手指飞快地动着,嘴里念念有词。沈曼云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王襄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色铁青地看着沈曼云。
“怎么了?”沈曼云的心里咯噔一下。
“炸桥时间改了。”王襄的声音里满是凝重,“不是初三寅时,是初二子时!提前了整整一天半!”
沈曼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怎么会这样?织田明夫为什么要提前炸桥时间?”
“因为他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情报,”王襄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故意让刘绣工把假的时间交给我们,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等我们带着城外的同志在初三寅时赶到松花江大桥的时候,大桥早就被炸断了!”
沈曼云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们上当了。
织田明夫的这一招,实在是太狠毒了。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被踹开了。
织田明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他的身后,跟着一群日军士兵,手里端着步枪,枪口对准了王襄和沈曼云。
“王生,沈小姐,你们好啊。”织田明夫的声音里满是戏谑,“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王襄和沈曼云背靠着背,手里紧紧地攥着劈丝针。
“织田明夫,你别得意得太早!”王襄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就算你提前了炸桥时间,我们也一定会阻止你!”
织田明夫冷笑一声:“阻止我?就凭你们?刘绣工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包括你们的接头地点和暗号。现在,城外的抗日武装,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
王襄的心里咯噔一下。
刘绣工叛变了?
不可能!
他看着织田明夫,眼神里满是疑惑。
织田明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刘绣工为什么会叛变?因为他的老婆孩子,在我手里。他要是不叛变,他的老婆孩子就会被活活烧死。”
王襄的心里一阵刺痛。
他明白了。
刘绣工没有叛变,他是在保护自己的家人。
织田明夫看着王襄,眼神里满是残忍:“现在,把《天工丝译谱》的残页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王襄的目光落在织田明夫的左肩上,那里有一道疤痕,是上次被自己刺伤的。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织田明夫,你做梦!”
王襄猛地冲了上去,手里的劈丝针朝着织田明夫的旧伤疤刺去。
沈曼云也不甘示弱,捡起地上的油灯,朝着日军士兵扔了过去。
油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油洒了一地,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东厢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王襄和织田明夫扭打在一起,劈丝针的寒光在火光中闪烁。
沈曼云趁机捡起地上的《盛京绣谱》,朝着窗户的方向跑去。
她知道,她必须把这个情报送出去。
就算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窗外的寒风裹着雪粒,砸在她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沈曼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把情报送出去!
一定要阻止日军炸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