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草标引路 暗哨惊魂
第一节废院探笼草线留痕
雪沫子飘进脖颈,阿豆打了个寒颤,却不敢抬手擦拭。
他蹲在关帝庙后墙的枯草堆里,盯着三百步外的那座废弃绣坊。绣坊的木门漆皮剥落,门楣上还挂着半截“苏绣王记”的牌匾——那是三年前从淞沪迁来的分号,如今成了佐藤关押孩童的新据点。
两个日军端着枪,守在门口,脚边的绣线探测器每隔一刻钟就扫一遍周围,嗡鸣声在雪地里格外刺耳。
“狗娘养的小鬼子,换地方倒快。”阿豆咬着牙,指尖捻着一根乌拉草绣线。
他是偷偷溜出关帝庙的。王襄让他留守,可他惦记着那些被关的孩子,更想确认自己昨天的标记有没有被发现。
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阿豆缩了缩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用草线编的小圈,眯着眼打量绣坊的院墙。
院墙是夯土筑的,墙根处有几株枯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仓库里的三个铁笼子,应该就摆在正厅——昨天他从伪警察的对话里听来的。
阿豆深吸一口气,猫着腰,顺着墙根往绣坊摸去。他的破布鞋踩在雪地里,只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离绣坊还有五十步时,探测器的嗡鸣声突然变响。
阿豆猛地刹住脚,钻进旁边的雪堆里,屏住呼吸。
一个日军端着探测器走过来,铁盒子上的指针疯狂晃动,直指他藏身的方向。
“奇怪,明明有反应,怎么没人?”日军嘟囔着,用枪托戳了戳雪堆。
雪粒簌簌往下掉,砸在阿豆的手背。他攥紧草线,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八嘎!可能是野猫,赶紧回去!”门口的日军吼了一声。
那名日军骂了句,悻悻地转身离开。
阿豆松了口气,后背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等脚步声走远,才从雪堆里爬出来,抹了把脸上的雪,继续往前摸。
他绕到绣坊的后窗,窗纸破了个洞,刚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三个铁笼子并排摆在正厅,每个笼子里都挤着十几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一个伪警察拎着鞭子,在笼子外踱步,嘴里骂骂咧咧:“都给我老实点!再哭,就把你们扔去喂狼!”
阿豆的眼睛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三根乌拉草绣线,咬断,分别系在窗棂的三个位置——左、中、右,对应三个笼子的方位。
草线是淡黄色的,和枯木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刚系好第三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豆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去。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绣线探测器嗡嗡作响,指针直指窗棂上的草线。
是佐藤的副手,山本。
“小杂种,果然是你。”山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佐藤队长就说,那个小乞丐不简单。”
第二节柴房藏踪鼠道传讯
阿豆转身就跑。
他不敢走正门,只能往绣坊的后院钻。后院堆着一堆劈好的柴火,旁边还有个半塌的柴房。
山本的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还夹杂着探测器的嗡鸣:“别跑!再跑我开枪了!”
子弹擦着阿豆的耳朵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阿豆猛地扑进柴房,反手关上木门。
柴房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阿豆摸索着往里躲,脚下踢到了一个木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山本举着枪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扫来扫去。
“小杂种,出来!”
光柱落在阿豆的脚边,阿豆连忙往柴火堆里缩,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扫过柴火堆,停在了他刚才掉在地上的草线团上。
“哼,还藏着乌拉草绣线。”山本弯腰捡起草线团,冷笑一声,“看来,绣针队的人,就在附近。”
阿豆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偷偷抬起头,打量着柴房。柴房的墙角有个老鼠洞,洞口被一堆干草堵住了,里面还传来老鼠“吱吱”的叫声。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阿豆的脑海。
他慢慢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编好的蚂蚱——里面藏着标记孩子位置的碎布。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干草,把蚂蚱塞进老鼠洞。
洞里的老鼠受了惊,吱吱叫着,拖着蚂蚱就往洞里钻。
“小杂种,我知道你在里面!”山本的声音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已经扫到了柴火堆的顶端,“再不出来,我就把这里点了!”
阿豆攥紧拳头,眼睛死死盯着老鼠洞。
他赌一把,赌老鼠能把蚂蚱带出柴房,赌绣针队的人能发现这个暗号。
山本走到柴火堆前,举起枪,对准了柴火堆:“我数三声,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一长两短。
是绣针队的联络哨!
山本的脸色一变,骂了句“晦气”,转身就往外跑:“肯定是绣针队的人来了,我去通知佐藤队长!”
脚步声渐渐远去,柴房里恢复了寂静。
阿豆瘫坐在柴火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摸了摸胸口,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那只拖着蚂蚱的老鼠,已经钻出了老鼠洞,顺着墙根,跑到了关帝庙的后门。
秦骁正守在后门,看到那只拖着蚂蚱的老鼠,眼睛猛地一亮。
第三节群童呼应暗号脱险
阿豆在柴房里躲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敢悄悄推开一条门缝。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绣坊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他刚要往外走,就听到正厅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
“我要娘!我要回家!”
“呜呜,我冷……”
阿豆的心揪紧了。他咬了咬牙,悄悄绕到正厅的窗下。
伪警察已经走了,只有两个日军守在笼子旁边,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阿豆从怀里掏出一根草线,轻轻敲了敲窗棂。
咚,咚咚,咚。
这是绣针队的暗号,三短一长,代表“我是自己人,别出声”。
哭声戛然而止。
笼子里的孩子纷纷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眨了眨眼睛,也用手指敲了敲笼子,咚,咚咚,咚。
阿豆的眼睛亮了。
他又敲了敲窗棂,这次是两长一短,代表“准备好,我们来救你们”。
男孩立刻明白了,对着其他孩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豆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绣坊的大门被推开,佐藤带着一群日军走了进来。
“怎么样,找到那个小杂种了吗?”佐藤的声音冰冷刺骨。
“没有,队长。”山本低着头,“不过,我们在柴房里,发现了乌拉草绣线。”
佐藤走到笼子前,看着里面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没关系,找不到他,就用这些孩子做诱饵。”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个男孩的脸:“告诉你们的队长,想要这些孩子,就拿《天工丝译谱》来换。明天午时,松花江边的望江亭,不见不散。”
男孩瞪着他,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佐藤冷笑一声,站起身:“把笼子看好,别让这些小兔崽子跑了。另外,派两个人,去关帝庙附近盯着,绣针队的人,肯定就在那里。”
阿豆的脸色一白。
佐藤居然猜到了绣针队的藏身之处!
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柴房跑。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王襄。
刚跑到柴房门口,阿豆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他的脚边,溅起一片雪沫。
“小杂种,终于找到你了!”山本举着枪,狞笑着朝他冲来。
阿豆扭头就跑,柴房的后门是个斜坡,他脚下一滑,滚了下去。
雪地里的枯草划破了他的裤子,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阿豆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他能听到山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到探测器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阿豆,这边!”
是秦骁的声音!
阿豆抬头望去,只见秦骁带着几个绣针队的队员,正朝着他的方向跑来,手里的砍刀在雪光里闪着冷光。
山本的脸色一变,刚要举枪,就被秦骁一刀砍中了手腕。
手枪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秦骁一把拉起阿豆,护在身后:“没事吧?”
阿豆摇了摇头,指着绣坊的方向,气喘吁吁地说:“秦大哥,佐藤……佐藤要用孩子做诱饵,还派人去关帝庙了!”
秦骁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绣坊,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咬了咬牙:“走,先回关帝庙!”
阿豆跟着秦骁,在雪地里狂奔。
他回头望去,只见佐藤站在绣坊的门口,手里拿着那个草线团,正朝着他的方向冷笑。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他们的脚印,却掩盖不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阿豆攥紧了手里的草线,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救出那些孩子,一定要让佐藤血债血偿!
而他不知道的是,佐藤手里的草线团上,还缠着一根极细的银丝——那是断纹仪的触发线,只要绣针队的人一碰,就会发出信号,暴露位置。
望江亭的约会,注定是一场生死赌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