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杂役窥踪 接头暗码
第1节洒扫探路鹰犬盯梢
天刚蒙蒙亮,沈曼云就被刘麻子的骂声催着起床。
她揣着揣好的糙窝头,拎着沉甸甸的水桶往绣坊后院走,粗布衣裳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昨晚的霜雪,冻得硬邦邦的。
后院的库房门口,两个日军士兵背对着她站着,腰间的断纹仪挂在皮带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沈曼云的心一跳——这是她第三天早起蹲守,终于撞见了日军的早间换岗。
她故意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弯腰扫地时,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日军的动作。
一个日军从怀里掏出个铜牌子,递给换岗的士兵,牌子上刻着的铁轨符号,和王襄绣在屏风上的分毫不差。两人没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换岗的士兵接过牌子,转身进了库房。
“沈丫!磨蹭什么!”
刘麻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响,沈曼云吓得手一抖,扫帚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扫地的动作:“刘管事,俺这就扫。”
刘麻子踱到她身边,三角眼像钩子似的盯着她的脸:“你小子,是不是偷看太君做事了?”
沈曼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攥紧扫帚柄,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嘴上却装出憨傻的样子:“俺哪敢啊刘管事,俺就是个扫地的,啥也看不懂。”
刘麻子冷哼一声,抬脚踢了踢她脚边的水桶:“少管闲事,管好你的扫帚!要是敢乱看乱嚼舌根,俺扒了你的皮!”
刘麻子骂骂咧咧地走了,沈曼云却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后背上。
她悄悄抬头,瞥见墙角的老槐树下,那个扫地的陈老头正站在阴影里,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沈曼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扫帚扬起的灰尘里。
她知道,绣坊里的眼睛,不止刘麻子一双。
第2节账本留痕缺针辨迹
晌午的日头晒得人发昏,绣坊里的绣工都歇了晌,只有沈曼云被刘麻子支使着,去给库房的日军送水。
她端着水碗,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库房门口时,正好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响。日军士兵的嗓门很大,夹杂着生硬的中文:“账本呢?昨天放在这里的账本,怎么不见了?”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别嚷嚷!是刘管事拿走了,说要给王师傅看,让他照着绣屏风上的暗纹。”
账本!
沈曼云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水碗差点晃洒。她强装镇定,推门进去:“太君,喝水。”
两个日军士兵转过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那儿!”
沈曼云把水碗放在桌上,目光飞快扫过桌面。桌上乱糟糟的,摆着几个绣绷子和几捆绣线,还有一个翻开的本子,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日文,纸页的边角,沾着一点金色的绣线屑。
是缺针识码用的金线!
沈曼云的眼睛亮了。她想起王襄教她的辨码技巧——缺针识码的暗记,往往藏在账本的页码缝里,用金线绣出长短不一的针脚,对应着不同的数字。
她放下水碗,故意装作脚下不稳,踉跄着撞了一下桌子。本子掉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了页码缝里的金线暗记。
“八嘎!”一个日军士兵抬腿就要踹她。
沈曼云赶紧弯腰捡本子,指尖飞快地拂过页码缝——三长一短,两长两短,是接头的时间暗号!她把暗记记在心里,低着头把本子递回去:“太君恕罪,俺不是故意的。”
日军士兵骂了几句,挥手让她滚。
沈曼云快步走出库房,后背的汗把衣裳都浸湿了。她走到没人的角落,掏出怀里藏着的绞麻绣线,飞快地打了两个结——这是她和王襄约定的暗号,代表“找到接头时间”。
她把缠了结的绣线,悄悄塞进了王襄西厢房的窗缝里。
做完这一切,沈曼云刚要转身,就看见陈老头提着扫帚,慢悠悠地从她身后走过。老头的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窗缝里的绣线,又看了看她,嘴角似乎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沈曼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陈老头,到底是敌是友?
第3节暗号传讯内鬼现形
傍晚的时候,王襄借着如厕的由头,从窗缝里摸走了那根绞麻绣线。
他回到西厢房,关上门,把绣线放在灯下仔细看。两个结打得很规整,是沈曼云的手法,代表着她已经摸清了日军的接头规律。
王襄拿出自己的那根金线,按照沈曼云记下的暗记,在纸上画出了针脚的长短。三长一短对应着“寅时”,两长两短对应着“初三”——日军的接头时间,是初三的寅时。
他刚把纸条藏进绣绷子的夹层,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王师傅,刘管事让你去前院一趟,说太君要验看屏风的进度。”是沈曼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王襄心里一动,知道肯定有急事。他揣好绣绷子,跟着沈曼云往后院的柴房走。
柴房里没人,沈曼云压低声音:“师父,我今天发现,陈老头好像在盯着我。而且我送水的时候,听见日军说,账本是刘管事主动拿走的,他根本不是看不懂,他是故意把账本给你看的!”
王襄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刘管事故意把账本给他?难道刘麻子早就知道他的身份,这是一个陷阱?
“还有,”沈曼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团,“我在刘麻子的卧房窗外,捡到了这个。”
王襄展开纸团,上面画着一个莲花图案,和陈老头手腕上的刺青一模一样。纸团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刘麻子是织田的人,初三寅时,城外关帝庙接头。
王襄的瞳孔猛地收缩。
刘麻子是织田明夫的内鬼!那陈老头呢?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老头站在门口,手里的扫帚斜斜地扛在肩上,脸上的皱纹里积着灰,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们的谈话,俺都听见了。”陈老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俺不是坏人,俺是来帮你们的。”
王襄攥紧了手里的绣绷子,劈丝针的针尖,已经悄悄抵在了袖口的夹层里。
“你到底是谁?”王襄的声音冰冷,“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
陈老头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了手腕。莲花刺青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刺青,是一个“王”字。
王襄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个刺青,是江南绣匠行会的标记,只有他父亲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纹上这个字!
陈老头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缓缓开口:“俺叫陈默,是你爹的大徒弟。当年你爹让俺留在东北,就是为了等你过来,帮你拿到《天工丝译谱》的残页。”
王襄的心里翻江倒海,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伪满绣坊里,竟然会遇到父亲的亲传弟子。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了刘麻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他的吆喝声:“王师傅!沈丫!你们躲在柴房里干什么呢?”
陈老头的脸色一变,猛地推了王襄一把:“快走!刘麻子过来了!记住,初三寅时,关帝庙!”
王襄和沈曼云对视一眼,赶紧从柴房的后窗翻了出去。
他们刚翻出去,就听见刘麻子的声音在柴房里炸响:“陈老头!你敢骗我?织田太君说了,今天就要把这两个通共的抓起来!”
王襄和沈曼云的脚步一顿,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裳。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踏入绣坊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而初三寅时的关帝庙接头,到底是获取情报的良机,还是另一个置他们于死地的圈套?
夜色越来越浓,绣坊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暗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