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针码辨时 库房藏疑
第1节连夜赶绣图样藏轨
三更梆子刚敲过,西厢房的门就被刘麻子踹得哐哐响。
王襄刚把金线收进绣绷夹层,就听见刘麻子的破锣嗓子喊:“王师傅!起来干活!太君加急要幅屏风,明早卯时就得交货!”
王襄披衣开门,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冻得他一哆嗦。刘麻子身后跟着两个伪军,手里拎着个檀木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幅烫金图样,画的是关东军将领的肖像。
“卯时交货?”王襄皱紧眉头,“这图样人物繁复,盘金绣至少要三天,一夜工夫,根本绣不出精细活儿。”
“精细?”刘麻子冷笑一声,把图样甩在案上,“太君要的是快!是排场!你要是绣不出来,就别怪俺把你交给太君,说你通共!”
伪军往前跨了一步,枪栓拉得哗啦响,枪口对着王襄的胸口。
王襄盯着图样,指尖拂过肖像背后的背景——明明该绣樱花的地方,却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极了铁路轨道的分叉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绣活,是日军的试探,更是把情报藏在绣品里的诱饵。
“行,俺接。”王襄收起图样,故作难色,“但得要最好的金线和杭绸,库房里的料子不够亮,撑不起太君的排场。”
刘麻子眯起三角眼,打量他半晌:“算你识相。库房的钥匙在俺这儿,跟俺去取料子,但不许乱看,不然一枪崩了你!”
王襄跟着刘麻子往库房走,雪光映着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老长。他的手心里攥着根劈丝针,针尖磨得锋利——只要刘麻子露出破绽,他就能先发制人。
库房的锁果然是绞麻绣线缠的蛇形结,刘麻子掏出钥匙时,王襄故意凑近看:“刘管事好手艺,这缠线锁,比江南的绣匠还地道。”
刘麻子的手抖了一下,钥匙差点掉在地上:“少废话!赶紧取料子,绣完滚蛋!”
王襄挑了几匹杭绸和金线,余光却飞快扫过库房角落——几个上了锁的木箱,箱身上的铁轨符号,和图样上的分毫不差。
他刚要细看,刘麻子就催着他走。临出门时,王襄故意把一根金线掉在地上,金线滚到木箱底下,像一道金色的记号,等着他再来探寻。
回到西厢房,王襄点亮油灯,把图样铺在绣绷上。他没有照着绣肖像,反而用缺针识码的技法,在肖像的衣领里,绣了三长两短的针脚——那是沈曼云标记的接头时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刘麻子的脚步声在院外徘徊,像一头伺机而动的豺狼。王襄知道,这一夜,他不仅要绣完屏风,还要守住那个藏着铁路炸点的秘密。
第2节杂役盯梢袖口刻码
沈曼云被冻醒时,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她裹紧粗布棉袄,刚要去灶房生火,就看见刘麻子领着两个日军,进了库房。
她的心一跳,赶紧躲在柴房的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日军扛着个黑铁箱子,箱子上的断纹仪闪着红光。刘麻子打开木箱,把里面的纸卷拿出来,日军用断纹仪扫了扫,纸卷上的字迹就显了出来——是密密麻麻的铁路线路图。
沈曼云的呼吸都停了。她掏出怀里的劈丝针,在袖口的粗布上,飞快地刻下三长两短的针脚。这是她和王襄约定的暗号,代表“发现铁路情报,时间初三寅时”。
刻到最后一道针脚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沈曼云猛地回头,是李四叼着烟卷站在门口,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的袖口:“你小子在这儿干啥呢?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偷听?”
沈曼云赶紧把袖口往怀里拢,装傻充愣:“李队长,俺冻得慌,在这儿蹭点暖和气儿。”
李四往前走了两步,鼻子凑到她的袖口闻了闻:“一股子绣线味,你小子偷拿绣线了?”
沈曼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她想起王襄教她的法子,故意把袖口扯开,露出里面的针脚:“俺手笨,想学绣活,就在袖口练了练。”
李四盯着针脚看了半晌,见是杂乱无章的划痕,骂了句“穷酸样”,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却把柴房的门留了条缝。
沈曼云知道,李四在监视她。她不敢再待在柴房,拎着斧头去劈柴,劈柴的间隙,她把袖口的针脚又加深了些。
雪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她看着库房的方向,心里暗暗着急——王襄还不知道这个情报,要是初三寅时之前,她不能把暗号传出去,日军的炸桥计划就会得逞。
她不知道的是,陈老头正提着扫帚,在柴房门口扫雪。扫帚柄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袖口,陈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往东厢房的窗台上,放块冻硬的窝头,王师傅会来取。”
沈曼云的身子一僵,回头看时,陈老头已经走远了,扫帚在雪地上扫出一道弧线,像一个指引方向的箭头。
第3节窝头传讯暗桩暴露
王襄绣到五更天时,眼皮已经打架。他放下劈丝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窗外的雪光里,突然闪过一个黑影。
是沈曼云,她把一块冻硬的窝头,放在了东厢房的窗台上。
王襄的心一跳,赶紧吹灭油灯,摸黑溜出西厢房。他拿起窝头,指尖触到窝头底下的硬壳——是劈丝针刻的针脚,三长两短。
他把窝头揣进怀里,刚要回房,就听见东厢房里传来说话声。是刘麻子和李四,声音压得极低。
“太君说了,初三寅时,在关帝庙接头,把铁路炸点的情报交出去。”刘麻子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意,“那个王襄,真以为俺不知道他的底细?等他把屏风绣完,俺就把他抓起来,交给太君领赏。”
李四的声音响起:“还有那个沈丫,鬼鬼祟祟的,肯定是王襄的同伙。要不要现在就抓?”
“不急。”刘麻子冷笑,“织田太君说了,要放长线钓大鱼,把绣针队的人都引出来,一网打尽!”
王襄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原来刘麻子和李四,都是织田明夫的暗桩!他们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却一直不动手,就是为了引绣针队的其他成员现身。
他刚要悄悄离开,怀里的窝头突然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谁在外面?”刘麻子的吼声传来,紧接着,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王襄转身就跑,雪地里的脚步声格外响亮。他听见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跑到西厢房门口,王襄看见沈曼云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桶煤油。
“师父,快走!”沈曼云把煤油桶递给他,“我去烧库房,引开他们!”
王襄一把拉住她:“别去!库房里有断纹仪,你去了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陈老头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手里的扫帚挥舞着,把追过来的伪军逼退了几步。
“王师傅,沈丫头,你们从后门走!”陈老头的声音沙哑,“俺已经通知了周绣匠,他在城外破庙接应你们!”
刘麻子带着伪军追了过来,枪口对准了陈老头:“老东西!你也是通共的?”
陈老头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金线,金线在雪光里闪着光:“俺是中国人!”
他把金线往煤油桶里一扔,煤油瞬间被点燃,火苗“腾”地一下蹿了起来。陈老头拎着燃烧的煤油桶,朝着伪军冲了过去。
“王师傅,记住!初三寅时,关帝庙!”
陈老头的吼声,淹没在枪声和爆炸声里。
王襄咬着牙,拽着沈曼云往后门跑。雪地里,陈老头的身影被火光映得通红,像一尊永不倒下的雕像。
他们跑出绣坊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库房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王襄回头看了一眼,眼泪掉了下来。
他知道,陈老头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换来了逃跑的时间。
而初三寅时的关帝庙接头,是织田明夫设下的陷阱,也是他们获取铁路炸点情报的唯一机会。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他们的脚印,却掩盖不了那场生死未卜的接头。王襄攥着怀里的窝头,指尖的针脚硌得他生疼。
他知道,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