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残谱整合 北平密令
第一节荣宝斋急电断纹杀机
苏州城郊的蚕房据点里,纸窗被晨风掀得哗哗响,阳光斜斜切进来,照亮木桌上摊开的三张纸——水榭残页、织田抄本、篆字纸条。沈曼云指尖捏着纸条,指腹反复蹭过“荣宝斋”三个字,眉头拧成川字,眼底压着一层青黑。
她熬了两宿,把残页和抄本的篆字逐字比对,终于确认两件事:一是抄本缺了三分之一的核心内容,全是织田根据记忆补的错漏;二是纸条上的墨迹和残页同源,出自师门前辈之手,绝不是骗局。
“沈组长,喝口水吧。”阿豆端着粗瓷碗凑过来,碗沿还沾着草屑。他胳膊上的伤口换了新草药,纱布缠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磨好的三用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你盯着这三张纸看了两天,眼睛都红了。”
沈曼云接过碗,却没喝,只是盯着纸上的缠枝莲纹出神:“阿豆,你还记得周师傅说过荣宝斋吗?北平那家百年装裱老店。”
阿豆点头,蹲在桌边扒拉着抄本:“记得,周师傅说过,荣宝斋的浆糊是祖传秘方,裱出来的字画百年不腐。织田说真谱藏在那儿,会不会是藏在裱好的字画里?”
“十有八九。”沈曼云指尖点在纸条上的“莲心三针”,“师门的暗格,从来都和绣纹绑在一起。莲心三针是密钥,对应的肯定是缠枝莲纹的暗格。”
话音未落,蚕房的门被撞开,老郑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手里的油布包攥得死紧,脸白得像纸:“沈组长!坏了!华北情报站的急电,佐藤亲自带反绣针小队去北平了!”
沈曼云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碗“哐当”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佐藤?他不是在华北督造玉碎计划的炸药吗?”
“织田死前发了封密电给佐藤!”老郑扯开油布包,掏出一卷加密的电报纸带,声音都在抖,“织田把真谱的消息卖给了佐藤,还说莲心三针的密钥在我们手里!佐藤带了断纹仪五代,还有一个中队的兵力,把荣宝斋围得水泄不通!”
阿豆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三用针差点掉在地上:“断纹仪五代?情报里说,这玩意儿能穿透三层布料,连混纺的鎏金蚕丝线都能测出来!”
沈曼云的心沉到了谷底。断纹仪五代是日军最新的杀器,比之前的四代灵敏十倍,之前他们用绞麻绣线裹金线的法子,恐怕根本没用。
老郑咽了口唾沫,又掏出一张纸条:“还有更糟的!荣宝斋的掌柜陈敬之是我们的人,他昨天传回来的消息,佐藤把北平所有会苏绣、缂丝的匠人都抓了,关在荣宝斋后院,说找不到真谱,就把那些匠人全杀了!”
沈曼云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直抽气。那些匠人里,说不定有师门的前辈,有传承苏绣手艺的火种。佐藤这是要斩草除根!
“我们必须去北平!”沈曼云抓起桌上的残页和纸条,塞进怀里,眼神里全是血丝,“真谱不能落在佐藤手里,那些匠人也不能死!”
“可是我们怎么去?”老郑急得直跺脚,“北平现在是日军的大本营,盘查得比铁桶还严,我们带着鎏金蚕丝线,根本过不了检查站!”
沈曼云咬着牙,脑子里飞速转着。周师傅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苏绣的最高境界,不是藏,是融。把绣线融在寻常物里,谁也看不出来。”
她眼睛一亮,指着阿豆怀里的三用针:“阿豆,你还记得周师傅教的‘混丝法’吗?用植物纤维绣线,把鎏金蚕丝线缠成普通的绣花线,断纹仪根本测不出来!”
阿豆也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混丝法!把金线劈成细丝,缠在苎麻线外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青麻线,断纹仪测不到金属信号!”
老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希望:“那我们现在就动手!我去联系地下党的交通站,弄三张北平的良民证,再找三套大褂,扮成绣匠去北平!”
沈曼云点了点头,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是剩下的鎏金蚕丝线和苎麻线:“我们今晚就出发!阿豆,你负责劈丝缠线,我来加密情报,老郑你去联络交通站,我们明晚在镇江码头汇合!”
三人分头行动,蚕房里顿时忙成一团。阿豆坐在桌边,拿着三用针的劈字针尖,把金线劈成一根根细如发丝的丝线,再一圈圈缠在苎麻线上;沈曼云趴在桌上,用缺针识码法给华北情报站写回信;老郑则揣着情报,消失在晨雾里。
没人注意到,蚕房的窗户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窃听器,正是之前潜伏在绣针队里的奸细留下的。
黑影悄无声息地退走,朝着苏州城的方向跑去,那里有佐藤派来的暗线。
第二节缺针辨伪奸细藏踪
夜色沉沉,镇江码头的风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沈曼云、阿豆和老郑穿着一身青布大褂,戴着瓜皮帽,扮成走街串巷的绣匠,混在逃难的人群里,等着地下党的船。
阿豆怀里揣着缠好的混丝绣线,手心全是汗。他时不时摸一下怀里的三用针,生怕被日军的巡逻队搜出来。
沈曼云则盯着码头入口的日军检查站,心里七上八下。检查站的日军手里拿着断纹仪五代,正挨个搜查过往的行人,只要仪器一响,就把人拖到旁边的空地上,用枪指着审问。
“别紧张。”沈曼云拍了拍阿豆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的混丝绣线,断纹仪测不出来。”
阿豆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发抖。他看到一个挑着绣绷的老匠人,被日军的断纹仪测出了金线,当场被一枪打死,尸体扔在路边,眼睛都没闭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袖口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缠枝莲纹——是地下党的交通员。
“跟我来。”男人压低声音,带着他们穿过人群,走到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边,“上船,这艘船是运茶叶的,日军查得松。”
三人赶紧上了船,钻进船舱。船舱里堆满了茶叶包,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交通员关上门,递给他们三个窝头:“北平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佐藤在荣宝斋周围布了三层岗哨,还在城里贴了通缉令,悬赏捉拿你们。”
沈曼云接过窝头,却没胃口吃:“陈敬之现在怎么样?还能联系上吗?”
“陈掌柜被佐藤软禁在荣宝斋里了。”交通员叹了口气,“不过他很机灵,昨天趁日军不注意,把一张绣着暗号的手帕扔出了后院,被我们的人捡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沈曼云。手帕上绣着缠枝莲纹,针脚是“密三疏二”,是绣针队的暗号。
沈曼云接过手帕,指尖抚过上面的针脚,脸色突然变了。她掏出怀里的残页,对比着手帕上的针脚,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沈曼云的声音很冷,“这手帕上的针脚,看着是‘密三疏二’,但每朵莲花的第三针,都比正常的短了半分。这不是我们的暗号,是日军仿的!”
老郑的脸一白:“仿的?那陈掌柜是不是出事了?”
“陈掌柜应该是被监控了。”沈曼云指着手帕上的短针,“这是求救信号!周师傅说过,针脚短半分,就是‘身陷险境,勿入圈套’的意思!佐藤这是在设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阿豆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那我们还去荣宝斋吗?”
“去!怎么不去!”沈曼云握紧了手里的手帕,眼神坚定,“陈掌柜在里面,那些匠人也在里面,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不过我们得改计划,不能直接去荣宝斋,先去北平的地下党联络点,和王襄汇合!”
就在这时,船舱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日军的喊叫声:“搜!给我仔细搜!刚才有人看到,有三个可疑的人上了这艘船!”
沈曼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把残页和手帕塞进茶叶包的夹层里,又把混丝绣线递给阿豆:“阿豆,把绣线塞进裤腿里,老郑,我们躲进茶叶堆里!”
三人刚躲进茶叶堆,船舱的门就被踹开了,几个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苏州追杀他们的山本。
山本手里拿着断纹仪五代,在船舱里扫来扫去,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
沈曼云的心跳得飞快,她死死捂住阿豆的嘴,生怕他发出一点声音。
断纹仪的绿光扫过茶叶堆,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交通员突然站起来,指着外面大喊:“太君!可疑的人在那边!我看到他们跳河了!”
山本一愣,立刻带着士兵冲了出去。
交通员看着他们的方向,笑了笑,然后转身跟着日军跑了出去。
沈曼云知道,交通员是故意引开日军的。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老郑才敢探出头,声音哽咽:“那个交通员……”
沈曼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这笔账,她迟早要跟佐藤算清楚!
第三节北平密令莲心暗格
三天后,北平的一条胡同里,沈曼云三人终于见到了王襄。
王襄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胡子拉碴,看起来瘦了不少。他看到沈曼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曼云!你们终于来了!”
沈曼云看着王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王襄,佐藤把荣宝斋围了,还抓了好多匠人!”
王襄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张北平的地图:“我知道。华北情报站的同志已经把情况都告诉我了。我已经摸清了荣宝斋的布防,佐藤在正门和后门各放了一个小队,后院的牢房外有重机枪,断纹仪五代就放在荣宝斋的柜台里,24小时有人盯着。”
沈曼云接过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日军的岗哨位置,还有荣宝斋的内部结构:“真谱藏在莲心暗格里,需要莲心三针的密钥和盘金绣线才能打开。我们带了混丝绣线,但是断纹仪五代太灵敏,恐怕进不去。”
王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卷绣线:“我早就想到了。你们看这个。”
沈曼云接过绣线,眼睛一亮。那是用缂丝的技法织出来的绣线,里面裹着鎏金蚕丝线,外面是用北平的老槐树纤维织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棉线一模一样。
“这是缂丝混纺线!”沈曼云激动地说,“用槐树纤维织的外层,能隔绝断纹仪的信号!”
“没错。”王襄点了点头,“我找北平的缂丝匠人做的,这种线,断纹仪五代根本测不出来。而且我还查到,莲心暗格就在荣宝斋的镇店之宝——《百鸟朝凤图》的装裱夹层里。”
阿豆凑过来,指着地图上的《百鸟朝凤图》:“那我们怎么进去?正门和后门都有日军把守。”
王襄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虚线:“荣宝斋的后院有一口枯井,枯井下面有一条地道,直通《百鸟朝凤图》的藏身处。这条地道是陈敬之的爷爷挖的,只有陈家的人知道。”
沈曼云的眼睛亮了:“陈敬之知道这条地道吗?”
“知道。”王襄点了点头,“我已经和陈敬之联系上了,他说今晚子时,会把枯井的井盖打开,接应我们进去。”
老郑看着地图,皱着眉头:“可是我们进去之后,怎么打开莲心暗格?佐藤的人就在外面,我们拿到真谱之后,怎么出来?”
王襄从怀里掏出几颗手榴弹,还有一把手枪:“我已经和华北的游击队联系好了,今晚子时,游击队会在荣宝斋对面的巷子里制造混乱,吸引日军的注意力。我们趁机从地道进去,打开暗格拿到真谱,再从地道出来,和游击队汇合。”
沈曼云看着王襄,心里踏实了不少。有王襄在,她总觉得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王襄看着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曼云,这个给你。”
沈曼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用缠枝莲纹绣的胸针,针脚是莲心三针的样式。
“这是我用盘金绣线绣的。”王襄的脸有点红,“等我们拿到真谱,摧毁了玉碎计划,我就娶你。”
沈曼云的脸“唰”地红了,她看着王襄,眼里全是泪水:“好。”
阿豆和老郑在一旁看着,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襄的警卫员跑了进来,脸色凝重:“队长!不好了!我们的联络点被日军盯上了!佐藤的人正在朝这边过来!”
王襄的脸色一变,立刻把地图和绣线塞进怀里:“快走!我们从后门撤!去枯井那边汇合!”
四人立刻朝着后门跑去。刚跑出胡同,就听到身后传来日军的喊叫声和枪声。
沈曼云回头望去,只见日军的装甲车朝着联络点的方向开去,火光冲天。
她握紧了手里的胸针,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今晚,注定是一场血战。
而在荣宝斋的柜台里,佐藤正看着断纹仪五代的屏幕,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他早就知道绣针队会来。
枯井的地道里,等着他们的,是一个更可怕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