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染线传时 账房窥踪
第1节晾绣观联染缸藏码
晨光刚漫过伪满绣坊的青砖院墙,沈曼云就挎着装满湿绣品的木盆,往后院的晾衣绳走去。粗布衣裳沾着露水,冻得她胳膊发麻,指尖却紧紧攥着三根不同颜色的棉线——这是她昨晚偷偷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还带着靛蓝、赭石、石青三种未干透的染料。
按照王襄教的“染线识时”暗码,靛蓝代表初三,赭石对应寅时,石青则是待确认的接头地点标记。她的任务是借着晾晒绣品的机会,观察日军联络员的往来,把完整的接头信息用染线暗号传递出去。
晾衣绳架在染缸旁,浓烈的染料味呛得人直咳嗽。沈曼云刚把一幅绣着樱花的绢布搭上去,就看见院门口的月亮门后,闪过两个身影。
是绣坊的账房先生卫砚秋,正和一个穿黑色短打的男人低声说话。卫砚秋手里拿着个账本,指尖在纸页上飞快点着,男人则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沈曼云的心跳瞬间提速,手里的木盆差点歪倒。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绣品,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两人。黑色短打的男人袖口露出半截铜片,上面的铁轨符号,和之前在库房木箱上看到的分毫不差。
“初三寅时,老地方。”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风吹过染缸,把后半句吹得模糊不清。
沈曼云赶紧用牙齿咬断手里的靛蓝棉线,往染缸里丢了进去——这是确认“初三”的暗号。接着又扯断赭石线,缠在晾衣绳的木楔上,代表“寅时”已核实。剩下的石青线,她攥在手心,等着确认接头地点。
就在这时,刘麻子的吼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沈丫!磨蹭啥呢?晾个绣品要半个时辰?”
沈曼云吓得手一抖,石青线掉进了靛蓝染缸里,蓝色的染料瞬间漫上来,把青色线染得发暗。她赶紧弯腰去捞,刘麻子已经走到了跟前,三角眼扫着她的手:“你小子手里攥啥呢?是不是偷染线了?”
沈曼云赶紧把捞上来的石青线藏在身后,装傻道:“刘管事,俺没啥,就是染缸里的线掉出来了,俺捡起来。”
刘麻子伸手就要抢,沈曼云却故意把线往染缸里一扔:“俺这就扔了,不浪费料子。”
刘麻子盯着染缸看了半晌,没看出破绽,又踹了踹木盆:“赶紧晾完,去账房给卫先生送壶茶,要是耽误了先生对账,俺扒了你的皮!”
沈曼云连声应着,看着刘麻子的背影,后背已经浸满冷汗。她不知道的是,卫砚秋和黑色短打的男人还没走远,正躲在月亮门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卫砚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2节送茶探底账册藏轨
晌午的日头晒得染缸里的染料泛起泡沫,沈曼云端着一壶热茶,往账房走去。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卫砚秋的咳嗽声。
她轻轻推开门,卫砚秋正低头翻着账本,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账本上,沈曼云瞥见纸页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极了铁路线路图,只是关键的岔路口,都用朱砂点了个红点。
“卫先生,您的茶。”沈曼云把茶壶放在桌角,故意把茶杯往账本的方向挪了挪。
卫砚秋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多谢沈师傅,刘管事说你手脚麻利,果然没说错。”他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一按,把画着线路的那一页翻了过去,“对了,刚才在后院,你和刘管事拉扯啥呢?”
沈曼云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卫砚秋看得这么仔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擦拭桌面:“没啥,俺不小心掉了根染线,刘管事嫌俺浪费。”
“染线?”卫砚秋的声音顿了顿,“是石青染的吧?那种颜色金贵,用来绣太君的屏风正好,可不能浪费。”
沈曼云的后背瞬间发凉——卫砚秋竟然知道她掉的是石青线!她强装镇定:“卫先生说得是,俺以后一定小心。”
她一边说,一边用抹布在桌角的灰尘里,悄悄画了个小小的铁轨符号——这是她和王襄约定的“需确认地点”暗号。
卫砚秋的目光落在符号上,嘴角微微一扬,却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你在江南做过绣工?石青染线的技法,可不是北方绣匠会的。”
“俺……俺是跟着江南来的绣匠学的。”沈曼云的声音有些发颤,生怕被看出破绽。
卫砚秋放下茶杯,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绣线,递了过来:“正好,这卷石青线颜色浅了点,你帮俺染深些,明早要用。”
沈曼云接过绣线,指尖触到线轴上的刻痕——三长两短,和缺针识码的“初三寅时”完全一致!她刚要细看,卫砚秋就把账本合上了:“染好了送过来,别耽误了绣屏风的工期。”
沈曼云连声应着,转身走出账房。刚到门口,就看见刘麻子站在走廊里,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手里的绣线:“卫先生给你的?”
“是,刘管事,卫先生让俺染深些石青线。”沈曼云赶紧回话。
刘麻子一把夺过绣线,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没发现异常,才扔还给她:“赶紧染,要是染坏了,俺饶不了你!”
沈曼云攥着绣线,快步往染缸走去。线轴上的刻痕硌得她手心发疼,她知道,卫砚秋绝不是普通的账房先生,他不仅懂缺针识码,还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而账本上的铁路线路图和朱砂红点,大概率就是日军的炸点分布。
第3节色码对接危机暗伏
黄昏的风裹着染缸的气味,沈曼云把染好的石青线晾在绳上,指尖的染料已经干透,却留下了深蓝色的印记。她借着收绣品的机会,把缠在木楔上的赭石线解下来,和染好的石青线缠在一起,打了个“双结”——这是“时间确认,地点待查”的暗号。
她刚把缠好的绣线塞进王襄西厢房的窗缝里,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陈老头提着扫帚,慢悠悠地走过来,扫帚柄上缠着一根金线。
“沈丫头,”陈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卫砚秋是织田明夫的亲信,账本里的铁路图,标注的是松花江大桥的三个炸点。”
沈曼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您怎么知道?”
“俺在绣坊待了十年,啥人啥底细,俺心里清楚。”陈老头的眼神沉了沉,“他给你的线轴,不仅有刻痕,线芯里还藏着东西。”
沈曼云赶紧把线轴拆开,里面果然有一张极小的纸条,用缺针识码绣着一行字:初三寅时,松花江大桥南头,交接炸点引信。
“是陷阱!”沈曼云的声音发颤,“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在查炸点,想引我们上钩。”
陈老头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靛蓝染线:“这是王师傅让俺给你的,他说用‘三色并线’的暗号回应——靛蓝、赭石、石青缠在一起,打三个结,代表‘知晓陷阱,伺机行动’。”
沈曼云接过染线,刚要往窗缝里塞,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陈老头脸色一变:“是特高课的人!他们来查账了,你赶紧走!”
沈曼云赶紧把纸条藏进头发里,线轴扔进染缸,转身往柴房跑。刚躲进柴房,就看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日军特高课人员,跟着卫砚秋走进了账房。
“卫先生,织田太君让我们核查绣坊的账本,确认接头信息。”为首的日军军官说道,手里拿着一个断纹仪。
卫砚秋点了点头,打开账本:“都在这里了,接头时间和地点都记好了,绝对不会出岔子。”
沈曼云躲在柴房的缝隙里,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日军军官用断纹仪扫过账本,断纹仪的红灯闪了闪,却没发出警报——卫砚秋竟然用某种方法,屏蔽了账本里的暗号。
就在这时,刘麻子突然领着两个伪军,往柴房走来:“沈丫那小子肯定躲在这里,刚才看见她鬼鬼祟祟的!”
柴房的门被猛地踹开,刘麻子的三角眼扫着里面:“沈丫!出来!”
沈曼云攥着头发里的纸条,后背紧紧贴着柴堆。她知道,一旦被抓住,不仅自己活不成,王襄和绣针队的计划也会彻底败露。
黑暗中,她摸到一根劈柴,上面还留着她早上刻的铁轨符号。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情报送出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账房里的日军特高课人员,已经拿起了卫砚秋递过来的线轴,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们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绣针队自投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