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张秃子的报复
第1节火舌舔门·绣坊遭袭
腊月的寒风裹着焦糊味,像带刺的鞭子抽在周记绣坊的木门上。王襄正蹲在灶房里,把浸油绣线按长短分成三捆——这是昨晚熬了半宿的桐油浸的,燃点低、烧得久,本想留着去南京过岗哨时用,此刻却听见院外传来“哗啦”一声,接着是日军粗哑的嘶吼:“里面的人给我出来!再不出来,老子把这破绣坊烧个精光!”
他猛地直起身,手里的线团“啪”地掉在地上。油线滚到门边,刚好碰到从门缝钻进来的火星,“嗤啦”一声烧出个小窟窿。王襄赶紧用脚踩灭,抬头时,窗纸上已映出密密麻麻的黑影,火舌正顺着门框的缝隙往里钻,灼热感透过门板烫得指尖发麻,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是张秃子!”周砚山拄着绣架站起来,手里的绞麻线轴在桌上滚了半圈,线体上的草木灰簌簌落在油布包上——那里面裹着第3页残片。他扒着窗缝往外看,院墙上爬满了端着步枪的日军,张秃子站在火把堆旁,脸上的烧伤疤痕在火光下泛着狰狞的暗红色,断纹刀的刀身沾着未干的血,正往火把上蹭,火星溅得他袖口都着了点。
“这狗汉奸!肯定是记恨仓库被烧的仇!”周砚山气得手发抖,“上次他手臂被油线烧得见骨,这次是带日军来报复了!”
沈曼云已经摸出腰间的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子弹上膛的“咔嗒”声在浓烟里格外清晰。她贴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至少二十个日军,后门被他们用木桩顶住了,还架了挺机枪,硬闯肯定不行!”她转头看向缩在绣架后的阿豆,声音放软了些,“阿豆,你先躲到灶房的柴火堆里,用布把自己盖好,别出声,等我们叫你再出来。”
阿豆攥着三根磨好的应急针,小脸煞白却没哭,反而爬过去捡起地上的线团,往王襄手里递:“襄哥,油线!你教我的‘缠腕针’,我能扎日军的手!上次在仓库,我就扎过张秃子的腿!”他把针别在袖口,指尖蹭到线团上的桐油,黏糊糊的却格外有力,眼神里满是倔强。
火舌已经舔穿了木门,浓烟像黑蛇一样钻进来,呛得人眼泪直流。王襄咳嗽着摸向灶台上的陶碗——里面是昨天刚熬的草木灰水,本想用来浸绞麻线增强绝缘性,此刻却突然有了主意。“周爷爷,你用绞麻线把后门的木桩缠紧,多缠几层,能挡住他们一会儿!”他抓过线团往碗里扔,油线遇水泛起白色泡沫,“沈曼云,你用枪打燃线团,往日军脚下扔,油线烧起来能缠住他们的裤腿,让他们跑不动!”
张秃子的声音又传来,比之前更近了,还带着得意的笑:“王襄,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爹的谱书残片就在你手里吧?乖乖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不然,我就把你和这绣坊一起烧成灰,让你爹在地底下都认不出你!”
王襄攥紧泡好的油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张秃子,你别做梦!我爹就是被你们这些汉奸害死的,今天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你拿到残片!”他转头对周砚山和沈曼云点头,“准备好,我们冲出去!”
第2节油线导火·绝地反杀
王襄把泡好的浸油绣线分成四束,每束都用劈丝针别在腰间,方便随时取用。周砚山已经用绞麻线缠住了后门的木桩,线体拉得紧绷,他还在上面打了个“死结”:“这线是用南京老麻做的,结实得很,日军想砍断至少要半分钟!”他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混着烟灰往下流,“阿豆,你一会儿踩着我的肩膀爬墙,王襄在上面拉你,千万别怕!”
“我不怕!”阿豆从柴火堆里钻出来,手里还抓着块粗布,“我能用布包着油线,扔到日军的机枪上,让他们的枪用不了!”
沈曼云突然举起枪,对准院墙外的火把堆——“砰!”子弹擦过张秃子的耳边,打在火把堆的柴草上。“轰”的一声,火星溅起半人高,日军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喊着“着火了”,有人忙着扑火,队形瞬间散了。“趁现在!”沈曼云大喊着,接过王襄递来的第一束油线,用打火机点燃后,猛地往日军密集的地方扔。
油线落在两个日军脚边,火焰“噌”地窜起,顺着裤腿往上烧。两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试图把火扑灭,可油线越烧越旺,很快就把他们的裤子烧破了。其他日军见状,吓得往后退,没人敢再往前冲。
“快爬墙!”王襄抱起阿豆,往院墙跑。周砚山已经踩在绣架上,双手抓住墙头,用力往上爬:“我先上去,拉你们上来!”他刚爬到墙头,就看见张秃子举着断纹刀,正往这边冲,嘴里还喊着:“别让他们跑了!谁抓住王襄,我赏他一百块大洋!”
王襄把阿豆举过头顶,周砚山伸手抓住阿豆的胳膊,用力往上拉。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日军扔了个燃烧弹进来,刚好落在绣架旁。绣架瞬间被点燃,王襄的裤腿也沾到了火星,他赶紧用手拍灭,却听见阿豆大喊:“我的绣本!”
王襄回头一看,阿豆藏在绣架后的小绣本被燃烧弹的气浪掀了起来,页角已经烧着了,正往地上落。“别管了!”沈曼云拉着王襄的胳膊,“再不走,我们都走不了了!”
“不行!那上面有我画的针孔图!”王襄挣脱沈曼云的手,冲过去弯腰捡绣本。刚碰到本子,火星就烫了他的手指,他疼得咧嘴,却还是把绣本塞进怀里,转身往院墙跑。周砚山已经把阿豆拉上了院墙,正伸手来拉王襄,沈曼云则在后面开枪,挡住追过来的日军。
王襄抓住周砚山的手,刚要往上爬,就感觉脚踝一紧——张秃子居然抓住了他的裤腿!“想跑?没那么容易!”张秃子用力往下拽,王襄的身体悬在半空,眼看就要掉下去。沈曼云见状,立刻开枪打向张秃子的手,张秃子吃痛松手,王襄趁机爬上了院墙。
“快跳!”周砚山推着王襄往下跳,自己也跟着跳了下来。四人刚落地,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绣坊的木梁塌了,灰尘漫天飞舞,断纹仪特有的“滴滴”声突然响起,而且越来越近。沈曼云脸色一变:“不好!日军调来了新的断纹仪,肯定是探测到了我们身上的绣线!”
第3节残坊余烬·转移危机
四人躲在两里地外的破庙里,庙门早已腐朽不堪,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落在沾满烟灰的衣服上,瞬间化成冰水。阿豆蜷缩在王襄怀里,牙齿不停打颤,却还紧紧攥着那本烧焦的绣本,时不时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摸一下页角的针孔图。
王襄摸出怀里的油布包,打开一看,残片还好端端的,只是边缘沾了点草木灰。他松了口气,把残片重新裹紧,又摸了摸阿豆的头:“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到师部,顾队长会帮我们的。”
周砚山坐在神龛旁,手里摩挲着烧焦的绞麻线,声音里满是疲惫:“张秃子这次是下了血本,带了这么多日军,还调了新的断纹仪,肯定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拿到残片去跟日军邀功。”他顿了顿,又说,“绣坊没了,我们在淞沪彻底没了藏身之处,只能去师部求援。顾队长之前欠我们个人情,应该会给我们提供去南京的通行证。”
沈曼云掏出最后半块干粮,分成四份,递给每人一块:“去师部要走五里地,沿途有两个日军岗哨,都配备了断纹仪。我们得伪装成逃难的百姓,把残片藏好。”她看向阿豆,“阿豆,你把残片藏在棉袄夹层里,日军一般不会细查小孩的衣服,这样最安全。”
阿豆用力点头,接过残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袄夹层,还拉好拉链,拍了拍胸口:“襄哥放心,我不会让日军找到的!就算他们搜身,我也会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不让他们碰!”
王襄从腰间解下剩下的绞麻线,分成三股,递给周砚山和沈曼云:“把这线缠在手腕上,能稍微干扰一下断纹仪的信号,虽然作用不大,但总比没有好。”他自己也缠了一股,线体粗糙的质感蹭得手腕发痒,却让他心里多了点安全感。
四人刚要出发,庙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撬庙门!周砚山瞬间吹灭了油灯,破庙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沈曼云摸出枪,贴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王襄握紧手里的劈丝针,把阿豆护在身后;周砚山则摸向神龛旁的木棍,随时准备反击。
“里面的人出来!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是张秃子的声音,还带着得意的笑,“王襄,我劝你乖乖出来,不然我就放狼狗进去,把你们一个个都咬出来!”
庙门“吱呀”一声被撬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照了进来,在地上扫来扫去。王襄屏住呼吸,看着光柱越来越近,心里盘算着怎么突围。就在这时,阿豆突然咳嗽了一声,光柱瞬间对准了他们藏身的角落。
“在那儿!”一个日军大喊着,端着枪冲了过来。王襄突然跳出来,用劈丝针挑向日军的眼睛,日军惨叫着后退。沈曼云趁机开枪,击中另一个日军的腿,周砚山则用木棍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
“快跑!”王襄拉着阿豆,跟着周砚山和沈曼云冲出破庙,往师部的方向狂奔。张秃子的声音在后面追:“王襄!你跑不了!我一定要拿到残片,让你和你爹一样,死在我的刀下!”
夜色越来越浓,雪花越下越大,落在四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身后的断纹仪声和日军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王襄却跑得更快了——他知道,师部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只有到了那里,他们才能拿到通行证,去南京找柳春桃,才能保住残片,不让张秃子和日军的阴谋得逞。
阿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不忘提醒王襄:“襄哥,残片还在……没丢……”王襄回头看了一眼,阿豆的小脸冻得通红,却眼神坚定。他心里一暖,握紧了阿豆的手:“好,我们一起去南京,找柳姐姐,把日军的生产线毁了!”
远处的师部已经能看到灯光,可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一场新的危机,正在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