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侦查分工
第1节深夜部署·角色分配
春和绣坊的油灯芯爆出细碎火星，将四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忽明忽暗。沈曼云蹲在绣架前，指尖捏着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醒目的红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是凌晨两点半，日军巡逻队凌晨四点会有一次换岗，换岗间隙有十分钟混乱期，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出发，错过这次机会，白天再想靠近兵工厂就难了。”
周砚山扶着绣架缓缓起身，左腿的布条刚换过，又渗出一点暗红血迹，他却浑然不觉，伸手从墙角拖过一个破旧麻袋，麻袋口露出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钉。“我扮收废品的老人最稳妥。”他把麻袋往肩上一搭，故意佝偻着背，腰弯得几乎贴近膝盖，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之前在淞沪逃难时，我就用这身份躲过日军三次盘查，麻袋里的废铁是昨天特意在街边捡的，连锈迹都跟兵工厂附近的一模一样，不会引起怀疑。”
阿豆攥着衣角凑过来，小脸上满是急切，却又刻意压低声音：“沈姐姐，我想跟你一起！我年纪小，日军不容易提防，还能帮你望风。襄哥之前教过我，遇到危险就假装哭，眼泪一掉，日军大多不会跟小孩计较，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怕沈曼云不同意，又赶紧补充，“我还能帮你拿东西，记守卫的换岗时间，肯定不会添乱！”
老何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纸条边缘已经磨得起毛。“这是东门菜市场王老板给的临时通行条，上面盖了日军后勤部的章。”他把纸条展开，借着油灯的光，能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日文和一个红色印章，“我扮送菜杂役，推着菜车能靠近南门——那里是物资入口，断纹仪虽然多，但守卫注意力都在大型货物上，对菜车的检查会松一些。我还能趁机观察运输断纹器零件的卡车规律，看看它们几点进出，一次运多少。”
沈曼云点头，从包袱里掏出四卷无油绣线，分给每人一卷：“这绣线要藏好，缝在衣服夹层里，别露出来。关键时刻能拆下来做简易陷阱，缠住敌人的脚或者挡住视线都有用。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暴露《天工丝译谱》残片，那是我们的命根子。”她又单独给阿豆塞了一块小小的梅花绣帕，帕子边缘绣着细密的针脚，“这个你拿着，要是遇到断纹仪探测，就把帕子扔向反方向，帕子上的丝线能短暂干扰仪器信号，给你争取逃跑时间。”
阿豆小心地把绣帕揣进怀里，双手按在胸口，用力点头：“我记住了！一定保护好帕子，也保护好自己！”
周砚山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劈丝针，针尾缠着细麻线：“我带几根劈丝针，要是遇到危险，能远距离扎敌人的眼睛，争取脱身时间。老何，你菜车上多放些白菜萝卜，把菜堆得高一点，能挡住守卫的视线，方便你观察。”
老何应下，又叮嘱：“我们中午十二点在绣坊汇合，不管有没有查到消息，都必须准时回来，免得有人担心。要是超过时间没回来，就说明遇到危险，其他人别贸然营救，先想办法联系师部。”
凌晨三点五十，四人分成两组，悄悄走出绣坊。沈曼云和阿豆走北门方向，周砚山和老何走东门和南门。刚拐过街角，远处就传来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盔甲碰撞的脆响。两人赶紧躲进一个废弃的报刊亭，亭子的玻璃早就碎了，寒风灌进来，冻得阿豆瑟瑟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第2节沈曼云的翻译伪装·办公区探密
沈曼云牵着阿豆走到兵工厂北门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门口的两名日军哨兵立刻端起枪，黑色的枪口对准他们，其中一个哨兵还弯腰打开了脚边的断纹仪，仪器屏幕亮起绿光，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沈曼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礼貌又疏离的笑容，双手递过翻译证件，用流利的日语说道：“我是临时聘请的中文翻译，奉命来协助整理通讯文件，这是我的学徒，帮我拿文件和工具，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她说话时故意挺直脊背，眼神平静地迎上哨兵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越是紧张，越要表现得镇定，这是她在军统训练时学到的第一课。
日军哨兵仔细检查了证件，又用断纹仪反复扫过两人的行李和衣服。阿豆紧紧攥着沈曼云的衣角，手心全是汗，生怕仪器突然发出警报。幸好断纹仪只在扫过阿豆怀里的梅花绣帕时，屏幕闪了一下微弱的红光，很快又恢复绿光——无油绣线的干扰果然起了作用。哨兵没多想，挥了挥手放行。
走进北门后，沈曼云悄悄给阿豆使了个眼色。阿豆立刻捂住肚子，蹲在地上，皱着眉头哼哼：“姐姐，我肚子疼，想去找个厕所，不然会弄脏衣服的。”他故意把“弄脏衣服”说得很大声，日军守卫最忌讳麻烦，果然不耐烦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屋：“快去快回！别到处乱逛，要是迷路了，可没人带你回来！”
阿豆点点头，假装一瘸一拐地朝着厕所方向走，实则绕到办公区的墙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本子是用糙纸做的，上面已经记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他趴在墙角，眼睛盯着办公区门口的守卫，手指快速在本子上画“正”字——一个“正”字代表守卫换岗一次，他要记清楚换岗的间隔时间。
突然，两个日军士兵靠在墙边抽烟，声音不算大，却能隐约传到阿豆耳朵里。“听说昨晚织田小队在山间追丢了一个绣匠，佐藤长官气得把杯子都摔了，今天特意下令，要加强对仓库的守卫，连换岗时间都缩短了十分钟。”“何止啊，生产线的核心零件昨晚运到了，放在地下一层，听说那零件娇气得很，需要三个绣匠同时操作才能启动，少一个人都不行。”
阿豆赶紧把听到的内容记在本子上，刚想把本子揣回怀里，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办公区出来——是之前在山间遇到的日军特务刘三！刘三穿着黑色短褂，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跟守卫说着什么，照片上的人侧脸轮廓分明，竟然是王襄！
阿豆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赶紧缩回脑袋，躲到柱子后面。他看到刘三把照片递给守卫，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守卫看完照片，点了点头，把照片贴在了门口的告示栏上。直到刘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阿豆才敢慢慢探出头，朝着厕所的方向快步跑去，手里的本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与此同时，沈曼云已经进入办公区的通讯室。通讯室里有三个日军通讯兵，正低头整理电报，没人注意到她。她假装翻找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桌上的电报，其中一份电报上用红笔标注着“紧急”，上面写着“断纹器生产线每日下午四点进行设备调试，调试期间需暂停仓库供电半小时，确保设备安全”；还有一份电报标注着“保密”，内容是“被俘绣匠每日上午十点到生产线工作，下午五点返回仓库，途中需由两名守卫押送，不得与外界接触”。
沈曼云把这些信息在心里默念三遍，确保记牢，刚想转身离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日军通讯官回来了！她赶紧拿起桌上一叠无关的文件，假装认真翻阅，还时不时用笔在纸上画几笔，装作在整理重点。通讯官瞥了她一眼，没多问，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沈曼云这才松了口气，等通讯官专注工作后，才抱着文件慢慢走出通讯室，去找阿豆汇合。
第3节周砚山的废品老人·仓库观察
周砚山背着破旧麻袋，慢悠悠地走到兵工厂东门时，天已经亮了。东门的仓库门口站着两个日军哨兵，都抱着枪靠在墙上打盹，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到周砚山过来，其中一个哨兵猛地抬起头，眼神警惕，挥手喝道：“走开！这里不是捡废品的地方，再靠近就开枪了！”
周砚山赶紧停下脚步，故意往后退了两步，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讨好的沙哑：“老总，我就捡几个废铁，马上就走，不耽误你们干活。昨天我在这附近看到几个破钉子，想着能换两个馒头钱，家里还有老小等着吃饭呢，您就行行好，让我捡一会儿吧。”他边说边往仓库的窗户方向挪，眼睛快速观察着——仓库有两扇长方形窗户，都装着手指粗的铁栅栏，栅栏之间的缝隙很小，成年人肯定钻不进去，但窗户下方有一个半尺见方的通风口，通风口的铁网看起来有些松动，似乎能拆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周砚山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麻袋里的废铁，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卡车。卡车停在仓库门口，车厢里跳下四个日军士兵，每人手里搬着一个木箱，木箱上印着“断纹仪零件”的白色日文，还有一个红色的“小心轻放”标记。
“这些零件要赶紧送到地下生产线，佐藤长官说今天必须完成调试，要是耽误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一个士兵一边搬箱子，一边不耐烦地说。另一个士兵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没看到我们已经很快了吗？对了，听说织田队长今天会来检查，咱们可得打起精神，别出岔子，不然又要被骂。”
周砚山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碎布是从他的旧衣服上撕下来的，粗糙却结实。他又摸出藏在袖子里的劈丝针，针尾缠着细麻线，快速在碎布上画下仓库的窗户位置和通风口形状——这是王襄教他的简易绘图方法，用劈丝针代替画笔，既隐蔽又快速，还能在布料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刚画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周砚山心里一紧，赶紧把碎布塞进麻袋深处，又往上面盖了几块废铁。回头一看，是日军的巡逻队，队长正皱着眉头盯着他：“你在这里干什么？证件呢？不知道这里是军事重地吗？”
周砚山赶紧掏出之前准备的假证件，双手递过去，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老总，我是附近的居民，就来捡点废铁补贴家用，这是我的证件，您看看，没问题的话我这就走，这就走。”巡逻队长仔细检查了证件，又用断纹仪扫过麻袋，确认没有绣线信号，才挥手让他离开。
周砚山不敢多停留，背着麻袋慢慢走出日军的视线范围，直到拐过街角，才加快脚步朝着绣坊的方向走。他摸了摸麻袋里的碎布，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摸清了仓库的结构和零件运输时间，也算没白来。
另一边，老何推着装满蔬菜的木车来到兵工厂南门。南门的守卫比其他门严格得多，不仅有四个哨兵，还有两台打开的重型断纹仪，屏幕上的绿光不停闪烁，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站住！通行证拿出来！”一个哨兵拦住老何，伸手要检查。老何赶紧递上通行条，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老总，我是给里面送菜的，都是新鲜的白菜、萝卜，还有日军喜欢的土豆，您放心，菜都洗干净了，没有脏东西。”
哨兵仔细核对了通行条，又让另一个哨兵用断纹仪扫过菜车。断纹仪的探头在蔬菜之间来回移动，老何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的菜车夹层里藏着一卷绞麻绣线，要是被探测到，后果不堪设想。幸好断纹仪只在扫过土豆时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哨兵以为是土豆上的泥土干扰，没多在意，挥手放行了。
老何推着车慢慢走进南门，眼睛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南门内侧有一个大型仓库，仓库门口站着四个守卫，手里都拿着新式步枪，枪上还装着刺刀，仓库门口的空地上放着一台重型断纹仪，屏幕上的绿光比门口的更亮，显然探测范围更广。
突然，仓库门打开了，几个日军士兵搬着大箱子走出来，箱子上印着“禁止碰撞”的红色标记，还有一个复杂的齿轮图案。老何故意放慢推车速度，假装整理车上的蔬菜，手指却在心里默默数着——一共搬了六个箱子，每个箱子至少需要两个士兵才能搬动，看起来很重，应该是断纹器的核心零件。
“老何？你怎么在这里送菜？”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老何心里一紧，回头一看，是之前商队里的李叔，现在竟然穿着日军的杂役服装，手里还拿着一个账本。李叔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示意他别说话，然后转身走进仓库，没再回头。
老何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李叔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日军杂役的衣服？难道商队里的内鬼不止一个？他不敢多想，赶紧推着菜车走出南门，朝着绣坊的方向赶去——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曼云他们，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说不定会影响整个侦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