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身份勘破 绣坊藏谋
第1节名册核查针脚藏惊
腊月的寒风裹着雪粒子,砸在伪满绣坊的青砖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东厢房的油灯捻得极细,昏黄的光映着墙上挂着的名册,名册上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大半,都是昨夜被特务带走的绣工。
王襄坐在绣架前,指尖捏着一根盘金绣线,正在给《寒梅图》的花蕊收针。他的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门口,耳朵里全是院子里特务的呵斥声和绣工的哭喊声。
沈曼云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浆糊的棉纸,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织田明夫带来的名册,是伪满警察局的底档,我们的假身份撑不了多久。刚才刘麻子被带走了,他要是招供,我们就全完了。”
王襄的指尖顿了顿,金线穿过花蕊的针脚,带出一道极细的痕迹。他从绣绷下摸出一张小小的暗号纸条,上面用缺针识码绣着“库房有铁,初三寅时”——这是陈老头昨夜冒险送来的情报,说绣坊库房里藏着日军炸铁路用的铁轨零件。
“把纸条藏好。”王襄的声音低沉,他接过棉纸,将暗号纸条裹在里面,“盘金绣的‘叠金藏纸’技法,能挡住断纹仪的检测。但你记住,只能藏在花蕊的第三层针脚里,多一层少一层,都会被发现。”
沈曼云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捏着裹了纸条的棉纸,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金线。金线在她手里分成三股,将棉纸牢牢锁在花蕊的第三层针脚里,从外面看,和普通的盘金绣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卫砚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名册,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他身后跟着两个特务,手里端着步枪,枪上的刺刀在油灯下闪着寒光。
“王生!沈丫!”卫砚秋的声音像冰碴子,“织田大人有令,所有人都去院子里集合,核查身份!要是敢耍花样,就地枪毙!”
王襄和沈曼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紧张。他们赶紧放下手里的金线,跟着卫砚秋走出了东厢房。
院子里的雪地上,跪着十几个绣工,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他们的姓名和籍贯。织田明夫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断纹仪,红灯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念到名字的,上前一步!”织田明夫的声音沙哑,“要是有半句假话,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开始念名册上的名字,绣工们一个个上前,有的因为紧张说不出话,被特务一枪托砸在背上;有的因为籍贯不对,直接被拖走枪毙。
院子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雪地上的血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王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假身份是苏州的绣匠,籍贯是苏州吴县。但他知道,织田明夫肯定会刁难他。
“王生!”
织田明夫念到了他的名字。
王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小人在。”
织田明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问道:“苏州吴县的绣匠,都会绣‘三叠金’的牡丹吗?”
王襄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织田明夫这是在试探他。“三叠金”是苏州绣匠的独门绝技,一般的绣匠根本不会。
“会。”王襄点了点头,“小人从小就跟着师父学,练了十几年。”
“好!”织田明夫拍了拍手,“那你现在就绣一朵!要是绣不好,就说明你是共党!”
他一挥手,特务立刻抬过来一个绣架,上面绷着一块白绫。
王襄走到绣架前,拿起金线。他的指尖飞快地动着,三股金线捻在一起,层层叠叠,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渐渐成型。
织田明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他拿着断纹仪,对着牡丹扫了扫,红灯没有亮。
“算你过关。”织田明夫冷哼一声,又念道,“沈丫!”
沈曼云上前一步,她的假身份是王襄的学徒,籍贯是沈阳。
织田明夫盯着她的脸,突然问道:“沈阳的绣工,都会用浆糊粘绣线吗?”
沈曼云的心里一颤,她赶紧点头:“会!小人跟着王师傅学了三个月,早就学会了!”
“好!”织田明夫冷笑一声,“那你现在就粘给我看!要是粘不好,就和那些人一样,拖下去枪毙!”
沈曼云走到绣架前,拿起浆糊,小心翼翼地粘在金线的末端。她的手微微发抖,差点把浆糊洒在白绫上。
就在这时,织田明夫突然大喊一声:“停!”
沈曼云的手猛地一顿,浆糊洒在了白绫上。
织田明夫的眼睛亮了:“你根本不是沈阳的绣工!沈阳的绣工,粘浆糊的时候,会在浆糊里加一点盐,防止绣线脱落!你没有加!你是共党!”
特务立刻冲上来,把沈曼云按在地上,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
王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沈曼云暴露了。
他刚要上前,就听见织田明夫的声音传来:“王生!你说她是不是共党?要是你敢包庇她,你们两个一起死!”
王襄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一丝血丝。他看着沈曼云,沈曼云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坚定。
王襄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织田大人,您误会了。她不是沈阳的绣工,她是苏州人,跟着我逃难来的。她怕被人欺负,才说自己是沈阳人。”
织田明夫的眉头皱了皱,他盯着王襄的眼睛,看了半晌,没看出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织田明夫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是关东军的增援到了。
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把沈丫关起来!等我审完了,再处置她!”
特务把沈曼云拖了下去,关进了柴房。
王襄看着沈曼云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他必须想办法救她。
第2节柴房传讯线引玄机
暮色四合,雪粒子越下越大,柴房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沈曼云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襄一定会来救她。
果然,没过多久,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是王襄。
王襄手里拿着一根浸油绣线,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曼云身边,解开她嘴里的布条。
“王襄!”沈曼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
“我不能丢下你。”王襄的声音低沉,他掏出劈丝针,挑开了绑在沈曼云身上的绳子,“织田明夫怀疑我们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沈曼云揉了揉被绑得发麻的手腕,她看着王襄手里的浸油绣线,眼睛一亮:“这是浸油绣线?你想用它干什么?”
“织田明夫的断纹仪,能检测出金属和纤维的反应,但它怕火。”王襄的声音里满是决绝,“我要用浸油绣线制造火情,混乱中救你出去。”
沈曼云的眉头皱了皱:“不行!浸油绣线燃烧的速度太快,容易引起大火灾,会连累绣坊里的绣工!”
王襄的心里一颤,他知道,沈曼云说得对。他不能为了救她,连累无辜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王襄的声音里满是焦急,“织田明夫明天就要审问你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沈曼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绞麻绣线,上面缠着一张小小的棉纸:“这是我在柴房的柱子上发现的,是陈老头留下的。棉纸上写着,库房里的铁轨零件,是日军炸松花江大桥用的。初三寅时,日军会把零件运到大桥上。”
王襄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接过棉纸,仔细地看着。棉纸上的字迹,是陈老头的笔迹,没错。
“陈老头在哪里?”王襄问道。
“他应该还在绣坊里,藏在杂物间。”沈曼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说,只要我们能拿到库房里的铁轨零件,就能证明日军的阴谋,救出台下的绣工。”
王襄的眼睛亮了,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今晚就潜入库房,拿到铁轨零件。”王襄的声音里满是坚定,“然后用零件作为证据,揭露日军的阴谋。”
沈曼云点了点头,她看着王襄手里的浸油绣线,突然说道:“我有办法了!我们可以用绞麻绣线编一个绳子,潜入库房。浸油绣线可以用来制造小范围的火情,引开特务的注意力,不会连累无辜的人。”
王襄的眼睛一亮,他知道,沈曼云的办法可行。
说干就干,两人立刻行动起来。王襄拿出绞麻绣线,开始编织绳子。绞麻绣线是用葛藤纤维和麻线捻成的,又柔韧又结实,能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
沈曼云则拿出浸油绣线,剪成小段,藏在身上的各个地方。
绳子很快就编好了,王襄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柴房的门轴上,另一端扔过矮墙,牢牢地系在一棵老槐树上。
“准备好了吗?”王襄看着沈曼云,眼神里满是坚定。
沈曼云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劈丝针:“准备好了!我们走!”
两人爬上绳子,翻过矮墙,落在了雪地上。他们刚落地,就听见柴房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爆炸声。
是沈曼云刚才藏在柴房里的浸油绣线,燃烧起来,引爆了放在柴房里的煤油灯。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绣坊里的特务立刻乱成一团,大喊着:“救火!快救火!”
王襄和沈曼云趁机朝着库房的方向跑去。雪地里的脚印被风吹得很快就盖住了,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库房的门是锁着的,锁是日军特制的,比普通的锁复杂十倍。王襄掏出劈丝针,小心翼翼地插进锁芯里。
劈丝针的针尖细如发丝,刚好能插进锁芯的缝隙里。王襄的指尖轻轻转动着,他的父亲曾经教过他,这种锁的锁芯里有三个机关,必须按顺序挑开。
第一个机关,挑开!
第二个机关,挑开!
第三个机关,挑开!
“咔哒”一声,锁开了。
王襄和沈曼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激动。他们推开门,潜入库房。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呛得人直咳嗽。木箱堆得很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铁轨符号。
王襄和沈曼云走到一个木箱前,打开木箱。木箱里装着的,果然是铁轨零件,上面刻着日军的徽记。
“找到了!”沈曼云的声音里满是激动,“这就是日军炸大桥的铁证!”
王襄点了点头,他刚要把零件装进怀里,就听见库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的心猛地一跳,赶紧躲在木箱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库房门口。接着,是织田明夫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笑:“王襄,沈丫,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吧!”
王襄和沈曼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织田明夫竟然发现了他们!
第3节库房对峙轨件曝谋
库房的门被推开了,织田明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断纹仪,红灯一闪一闪的。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特务,手里端着步枪,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王襄,沈丫,你们果然是共党!”织田明夫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早就怀疑你们了,故意把沈丫关起来,引你们上钩!”
王襄和沈曼云从木箱后面走出来,背靠着背,手里紧紧攥着劈丝针。
“织田明夫,你别得意得太早!”王襄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这些铁轨零件,就是你炸松花江大桥的铁证!”
织田明夫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王襄手里的铁轨零件,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笑一声:“铁证?谁会相信你的话?这里是伪满的地盘,我说的话,就是法律!”
他一挥手,特务立刻端起步枪,对准了王襄和沈曼云。
“开枪!”织田明夫怒吼道。
特务们扣动扳机,子弹朝着王襄和沈曼云射去。
王襄和沈曼云赶紧躲在木箱后面,子弹打在木箱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木屑飞溅。
“织田明夫!你这个刽子手!”沈曼云的声音里满是悲愤,“你炸大桥,杀无辜百姓,你会遭报应的!”
织田明夫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走到木箱前,一脚踹翻木箱。铁轨零件滚了一地,发出“哐当”的声响。
“报应?”织田明夫的声音里满是疯狂,“我大日本帝国的军队,很快就会占领整个中国!到时候,所有反抗的人,都会死!”
他说着,举起断纹仪,对准了王襄和沈曼云。
红灯闪烁得更急了,“滴滴”声也越来越响。
“你们的死期到了!”织田明夫的声音里满是冰冷。
就在这时,库房外面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织田明夫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回头看向门口,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是陈老头!他带着绣坊里的绣工,拿着扁担和锄头,冲了进来!
“打倒日本鬼子!”陈老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
绣工们跟着大喊,声音震耳欲聋。他们朝着特务冲去,扁担和锄头挥舞着,打得特务们抱头鼠窜。
王襄和沈曼云趁机冲了出去,他们捡起地上的铁轨零件,朝着库房外面跑去。
织田明夫看着乱成一团的库房,气得大吼大叫。他举起步枪,朝着王襄和沈曼云的背影射去。
子弹擦着王襄的耳朵飞了过去,打在了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追!别让他们跑了!”织田明夫怒吼道。
特务们赶紧追了出去,绣工们则在后面紧紧地跟着,扁担和锄头不停地打在特务的身上。
王襄和沈曼云跑出库房,朝着城外的山林跑去。雪地里的脚印被风吹得很快就盖住了,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身后的喊杀声和枪声越来越远,王襄和沈曼云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停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地喘着粗气。王襄手里的铁轨零件,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们成功了!”沈曼云的声音里满是激动,“我们拿到了铁证!”
王襄点了点头,他看着手里的铁轨零件,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日军的阴谋!”
就在这时,山林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王襄和沈曼云的心猛地一跳,他们赶紧躲在老槐树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老槐树下。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王师傅!沈姐姐!你们在哪里?”
是阿豆!
王襄和沈曼云松了口气,他们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
阿豆挑着一个小担子,篮子里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脸上满是焦急:“我看见你们跑出来了,就赶紧追了过来!绣坊里的绣工们,把织田明夫和特务们都打跑了!”
王襄和沈曼云的眼睛亮了,他们知道,他们赢了。
但他们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织田明夫不会善罢甘休,日军的阴谋还在继续。
初三寅时,松花江大桥的危机,还在等着他们。
王襄看着手里的铁轨零件,又看了看沈曼云和阿豆,眼神里满是决绝。
这场仗,他们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