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盛京潜伏 师徒叩坊
淞沪绣匠:针火破密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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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针护山河篇
第七卷:东北破网·残敌肃清
第一辑:绣坊潜龙·密电暗截
第899章盛京潜伏师徒叩坊
第1节冰城分辙暗度城门
腊月的沈阳城裹在铅灰色的寒雾里,城门楼子上的伪满旗帜冻得硬挺挺的,风一吹就发出哗啦的脆响,像是随时会裂成碎片。
王襄拢紧了藏青棉袍的领口,指尖捻着一截盘金绣线,线尾缠着的铜丝硌得指腹发疼。他抬眼瞥了瞥城门下晃悠的伪军,腰间的盒子炮在棉袍下顶出个不明显的弧度,心脏跟着巡逻兵的皮靴声,一下下敲着肋骨。
“还有半个时辰换岗。”
沈曼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飘过来,她穿了件灰扑扑的粗布棉袄,头发用一根麻绳挽着,脸上抹了层锅底灰,活脱脱一副乡下丫头的模样。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扫过伪军腰间的挂牌时,眼尾的余光已经把人数和武器型号记了个清楚。
王襄没吭声,只是朝街角的煤堆抬了抬下巴。
煤堆后面,阿豆正缩着脖子,把一个裹着油纸的饽饽递到一个挎篮子的大娘手里。那大娘是地下党接应的人,篮子底藏着绣针队的身份证明——两张伪造的苏绣匠人路引。
“分批走,”王襄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和你走城门,周叔带阿豆走水道,秦骁在城外破庙接应。”
沈曼云点头,指尖在袖口里勾了勾,那是军统的暗号,意思是“收到,遇袭则焚”。
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迷了城门伪军的眼。
王襄抓住机会,扯着沈曼云的胳膊就往城门走。他故意把步子迈得有些跛,佝偻着背,活像个跑江湖的手艺人。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伪军端着枪拦过来,枪口戳着王襄的胸口,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王襄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顺势从怀里掏出路引递过去:“老总,俺是苏绣匠人,来盛京投奔亲戚的,这是俺徒弟。”
伪军眯着眼扫路引,手指在“王襄”两个字上磨磨蹭蹭。沈曼云适时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副怕生的模样。
“苏绣?”伪军嗤笑一声,“这年头还绣玩意儿?怕是通共的吧?”
王襄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盘金绣线瞬间绷紧——这是他没料到的,伪军居然会直接点破“通共”二字,看来这沈阳城的管控,比预想的还要严。
他没慌,反而从棉袍里掏出个绣绷子,绷子上是半幅没完工的牡丹图,金线缠枝,针脚细密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老总您瞧,”王襄把绣绷子凑过去,“俺就靠这手艺吃饭,通共能混口饱饭吗?您行行好,放俺们进去,俺给您绣个烟荷包,保准比城里姑娘绣的还精致。”
伪军的目光落在绣绷子上,眼睛亮了亮。他捏着绣线扯了扯,发现那金线居然是混了铜丝的,比寻常绣线结实不少。
“算你识相。”伪军把路引甩回来,“进去吧,别瞎溜达,最近城里查得紧,丢了小命可别怪俺没提醒你。”
王襄弯腰道谢,扯着沈曼云往里走,脚步不敢停。
直到拐进一条窄巷,两人才松了口气。
沈曼云抹掉脸上的锅底灰,露出白皙的脸颊:“不对劲,这伪军的盘问太刻意了,像是早就等着抓匠人。”
王襄点头,指尖的盘金绣线被他捻成了一个结:“伪满绣坊是日军的情报中转站,他们肯定在盯着外来匠人,怕有人混进去。”
他抬头看了看巷口,寒雾更浓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像是在提醒他们,这盛京城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吃人的陷阱。
“接下来,”王襄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我的徒弟,沈丫。我是苏绣匠人王襄,投奔伪满绣坊的管事刘麻子。记住,从现在起,没有军统译电员沈曼云,只有学徒沈丫。”
沈曼云立正,敬了个军礼,又赶紧放下,抿唇笑:“知道了,师父。”
王襄也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他知道,这场潜伏,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上,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铜铃,铜铃的线,连着街对面的一间杂货铺。杂货铺的柜台后,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正透过窗户,盯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第2节叩门献艺麻脸试探
伪满绣坊坐落在沈阳城的鼓楼街,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口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盛京绣坊”四个大字,字的边角被炮火熏得发黑,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王襄带着沈曼云走到门口,还没敲门,两扇黑漆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探出头来,三角眼扫过两人,带着审视的光:“你们找谁?”
这人就是刘麻子,伪满绣坊的管事,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汉奸。
王襄拱手,脸上堆着笑:“刘管事,俺是苏绣匠人王襄,从江南来的,听说您这儿招绣工,特地来投奔。”
刘麻子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绣绷子上:“苏绣?江南的匠人怎么跑到奉天来了?”
“这年头江南不太平,”王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愁苦,“鬼子炸了俺的绣坊,俺爹也没了,实在混不下去了,听说您这儿给鬼子绣东西,能混口饱饭,就来了。”
刘麻子的三角眼眯了眯,显然是不信。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俺这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得露两手真本事。”
王襄和沈曼云跟着他往里走,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间屋子的窗纸上,映着晃动的人影。空气里飘着绣线的味道,却不是苏绣常用的丝线香,而是带着一股煤油的腥气,闻着让人反胃。
“这院子里的绣工,都是从各地抓来的,”刘麻子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点得意,“给皇军绣军旗,绣屏风,绣得好的有赏,绣得不好的……”
他没说完,只是朝墙角指了指。
墙角堆着一堆破烂的绣品,绣品旁边,是一根沾着血的鞭子。
沈曼云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王襄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别出声。
刘麻子把他们领到正屋,屋里摆着一张大案子,案子上堆着各色绣线和绸缎。一个穿着军装的日本兵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断纹仪,对着一幅绣品来回扫描。
断纹仪!
王襄的心脏猛地一跳。织田明夫的反绣针小队,居然把这东西放到了沈阳的绣坊里,看来这里的情报,比预想的还要重要。
“太君,这是从江南来的绣匠,说要投奔咱们。”刘麻子对着日本兵点头哈腰,语气谄媚。
日本兵抬眼,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王襄,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日语。
刘麻子翻译:“太君说,让你露一手,绣个皇军喜欢的图案。”
王襄没慌,他放下绣绷子,从案子上挑了块藏青色的绸缎,又选了几缕盘金绣线。他的手指很巧,捻线、穿针、落针,一气呵成。针尖在绸缎上翻飞,像是有了生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朵栩栩如生的樱花就绽在了绸缎上。
可没人注意到,在樱花的花瓣缝隙里,他用缺针绣法,暗暗织了一个“十”字——那是绣针队的暗号,意思是“此处有险”。
刘麻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好手艺!真是苏绣的绝活!”
日本兵也点了点头,拿起绸缎,用断纹仪扫了扫。断纹仪发出“滴滴”的轻响,却没报警——王襄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招,他用的盘金绣线,是混了铜丝的,能干扰断纹仪的信号。
“哟西!”日本兵笑了,拍了拍王襄的肩膀,又说了一通日语。
“太君说,让你留下,”刘麻子满脸堆笑,“你就负责绣屏风,你的徒弟,去库房打杂。”
王襄心里咯噔一下。
库房,正是他想要去的地方。可刘麻子这么安排,是真的信任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抬头看了看刘麻子的三角眼,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像是盯着猎物的豺狼。
“多谢太君,多谢刘管事。”王襄弯腰道谢,心里却已经警铃大作。
他知道,这伪满绣坊,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他和沈曼云,已经主动跳了进来。
第3节寒夜定规眼线窥踪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把伪满绣坊裹得严严实实。
王襄住的屋子在西厢房,是个小单间,里面只有一张土炕和一张破桌子。沈曼云被安排在库房旁边的杂物间,离他的屋子隔了一个院子。
一更天的时候,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王襄攥紧了枕头下的劈丝针,压低声音:“谁?”
“师父,是我。”
是沈曼云的声音。
王襄松了口气,起身开门。沈曼云闪身进来,反手把门闩插好。她的脸上沾着灰尘,手里攥着一根绞麻绣线,线尾系着一个小纸团。
“库房里有日军看守,”沈曼云把纸团递给他,声音压得极低,“我趁打杂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堆着很多绣品,还有几个上了锁的箱子,应该是藏情报的地方。”
王襄展开纸团,上面画着库房的草图,锁着的箱子被标了红圈。那是沈曼云用指甲蘸着锅底灰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却一目了然。
“刘麻子不对劲,”王襄指着草图上的一个角落,“他安排你去库房,怕是故意试探。”
“我知道,”沈曼云点头,“今天我收拾杂物的时候,感觉有人盯着我,是个扫地的老头,眼神很怪。”
王襄的眉头皱了起来。
绣坊里肯定有日军的眼线,这个扫地的老头,十有八九就是。
“从现在起,咱们定三条规矩。”王襄的声音沉得像寒夜里的冰,“第一,在绣坊里,不许说真名,不许提任务,对话只说绣活相关的事。”
沈曼云点头,把规矩记在心里。
“第二,联络暗号,”王襄捻起一截盘金绣线,“我绣的图案里,若有十字,就是‘安全’;若有三角,就是‘有情报’;若有圆圈,就是‘快走’。你那边,用绞麻绣线打结,一个结是‘收到’,两个结是‘需要支援’,三个结是‘紧急撤离’。”
他把绣线递给沈曼云,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移开目光。
“第三,”王襄的目光变得锐利,“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库房里的箱子,肯定有机关,不能硬闯。”
沈曼云刚要应声,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碎了雪沫子。
两人瞬间噤声,王襄一把拉过沈曼云,让她躲到土炕后面。他自己则拿起桌上的绣绷子,假装在灯下绣活。
脚步声停在窗外,过了一会儿,又慢慢走远了。
沈曼云从炕后钻出来,脸色发白:“是那个扫地的老头。”
王襄点头,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慢慢扫着雪,可他的头,却一直朝着西厢房的方向。
“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日军的监视之下。”王襄的声音里透着寒意。
沈曼云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身影,咬了咬唇:“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库房里的情报,肯定和铁路炸点有关。”
王襄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绣绷子上的樱花图案上。花瓣缝隙里的十字暗号,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突然笑了笑,指尖落在樱花的花蕊上:“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曼云,眼里闪着坚定的光:“他们想盯着我们,那我们就演一出戏给他们看。等演到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沈曼云看着他,点了点头。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窗外的墙角,那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铜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和白天截然不同的阴冷笑意。
更远处的一间屋子里,刘麻子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电话那头,传来织田明夫冰冷的声音:“盯着他们,绣针队的鱼,已经上钩了。”
电话挂断,刘麻子放下听筒,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地图上,沈阳城的铁路线被标了密密麻麻的红圈,每个红圈旁边,都写着一个日期——那是日军计划炸铁路的时间。
而王襄和沈曼云,距离那张地图,只有一墙之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