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沈曼云的试探
第1节破庙密谈·识码质疑
城西破庙的蛛网蒙着晨霜，王襄蹲在供桌前，指尖捏着第3页《天工丝译谱》残页，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光，比对密电本上的“玉碎计划”坐标。纸页边缘的绞麻线还带着仓库的霉味，他用指甲划过“缺针识码”的口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沈曼云，她手里提着个布包，帆布鞋底踩碎了地上的枯树叶。
“你来得倒快。”王襄没回头，把残页和密电本拢在一起，“周绣匠去附近打探消息了，说要确认刘三有没有把破庙的位置泄露给织田。你找我，不只是为了看残页吧？”
沈曼云在供桌旁坐下，布包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角：“军统译电组研究了三天，也没解开‘玉碎计划’的密电，你说‘缺针识码’能破，我得亲眼看看。”她的目光落在王襄手里的残页上，“毕竟，这关系到华北交通线的安危，不能凭你一句话就信。”
王襄抬眼看向她，从怀里掏出根无油绣线和一张白纸：“行，我演示给你看。‘缺针识码’的关键在‘缺’，每三个针脚缺一个，对应一个数字。你看这残页上的‘盘金藏码’，”他用绣线在纸上绣出三个针脚，故意缺了中间一个，“这个‘缺’对应的就是数字‘5’，密电本上‘25°N’的‘5’，就是这么来的。”
沈曼云凑近看，指尖碰了碰纸上的针脚：“可军统译电法里，这种密电通常用的是‘移位密码’，你怎么确定‘缺针’不是巧合？”她从布包里掏出份译电稿，上面画满了修改痕迹，“你看，我们按移位法算出来的是‘35°N’，和你说的差了10度，哪个才对？”
王襄接过译电稿，扫了眼上面的公式，眉头皱了起来：“日军的密电不会只用一种加密方式，‘移位’是表象，‘缺针’才是核心。你看密电结尾的‘绣纹’标记，”他指了指密电本上的小图案，“这是苏绣里的‘暗纹收尾’，只有用‘缺针识码’才能解，移位法只是障眼法。”
就在这时，破庙门被推开，阿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烤红薯，喘着气说：“襄哥，周爷爷回来了！他说刘三没去日军营地，好像往荣记绣坊方向去了，还说……还说荣记门口多了两台断纹仪，比之前的大好多！”
沈曼云猛地站起来，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译电稿散了一地：“刘三去荣记，肯定是找织田报信！我们得赶紧把残页藏好，要是织田知道我们拿到了第3页，肯定会全城搜捕！”
王襄捡起译电稿，把残页和密电本塞进怀里：“慌什么，刘三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在破庙。周绣匠呢？他没说别的？”他心里清楚，沈曼云看似在质疑“缺针识码”，其实是在试探他到底懂多少——军统肯定也想要谱书，只是没说出口。
阿豆把红薯递给王襄，挠了挠头：“周爷爷说去买些绣线，还说让你别和沈姐姐吵，大家都是为了破‘玉碎计划’。对了，他还说荣记绣坊的谢爷爷，今天没出来倒垃圾，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沈曼云的脸色变了变，弯腰捡起布包：“谢老栓肯定被织田控制了，他知道残页的事，织田不会放过他。我们得想办法去荣记看看，要是谢老栓招了，我们就被动了。”
王襄咬了口红薯，目光落在沈曼云紧攥的布包上：“你早就想去荣记吧？刚才试探我‘缺针识码’，也是想确认我能不能解开密电，要是我不行，军统是不是就会自己动手？”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父亲临终前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曼云的手顿了顿，避开王襄的目光：“我只是想确认信息的准确性，没有别的意思。现在谢老栓有危险，不管是为了残页还是为了人，我们都得去荣记一趟。”她把布包背在肩上，“我去师部借辆自行车，你们在破庙等我，半小时后出发。”
看着沈曼云离开的背影，阿豆小声说：“襄哥，沈姐姐是不是不信任我们啊？她刚才看残页的眼神，好像很想要。”
王襄把红薯递给阿豆，摸出怀里的劈丝针，轻轻磨着针尖：“军统和我们目标一样，但心思不一样。她想要谱书，是为了军统的任务，我们想要谱书，是为了不让日军炸交通线。只要目标一致，暂时可以合作，但得留个心眼。”他心里清楚，沈曼云的试探还没结束，接下来的荣记之行，肯定没那么简单。
第2节荣记探风·断纹仪升级
半小时后，沈曼云骑着辆自行车赶来，车后座绑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三套绣匠服。“师部的人说，织田昨天调了反绣针小队去荣记，断纹仪也升级了，能探测到50米内的绣线，不管是浸油的还是无油的。”她把绣匠服扔给王襄和阿豆，“快换上，我们装成去荣记送绣线的，看看里面的情况。”
王襄接过绣匠服，是藏青色的粗布衫，和荣记绣匠穿的一样。他换上衣服，把残页和密电本藏在腰带里，又把劈丝针塞进袖管：“等会儿进去，你负责和日军周旋，我和阿豆找谢老栓，要是发现不对劲，就用‘绣线缠门’当信号，马上撤。”
沈曼云点头，跨上自行车：“我来骑车，你们坐在后面，阿豆别说话，装成学徒就行。记住，日军问什么，就说‘送绣线的’，别多嘴。”她蹬起自行车，破庙周围的树木快速后退，阿豆坐在中间，紧紧抓着王襄的衣角，眼睛盯着前方的荣记绣坊。
离荣记还有100米，王襄就看见门口的两台断纹仪——比之前的大了一圈，黑色的外壳上印着日文，红灯每隔两秒闪一次，扫过路过的行人。两个日军岗哨站在旁边，手里的枪比之前的更沉，腰间还挂着断纹刀，刀鞘闪着冷光。
“停车！干什么的？”日军岗哨拦住他们，断纹仪的探头对准自行车，红灯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滴滴”的警报声。沈曼云心里一紧，赶紧说：“太君，我们是送绣线的，荣记的谢老板订的货，您看，这是订单。”她从口袋里掏出张假订单，是师部帮忙做的，上面盖着荣记的假章。
日军接过订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看了看王襄和阿豆：“绣线在哪？打开看看！”他的手按在枪上，断纹仪的警报还在响，王襄心里清楚，肯定是他怀里的残页——残页上的绣线虽然是绞麻的，但还是能被探测到。
王襄赶紧从自行车后座的布包里掏出捆无油绣线，递过去：“太君，绣线在这，都是无油的，您看。”他故意把绣线举得高些，挡住日军的视线，同时悄悄把怀里的残页往腰带深处塞了塞。
日军接过绣线，用断纹仪扫了扫，警报声停了：“进去可以，但只能在大厅待着，不准去二楼，谢老板在里面等你们。”他侧过身，让他们进去，眼睛却一直盯着王襄的腰——刚才断纹仪的警报，肯定让他起了疑心。
走进荣记大厅，王襄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货柜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多了两个日军守卫，手里拿着断纹仪，正盯着每个角落。谢老栓坐在柜台后面，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块淤青，看见他们进来，眼神亮了亮，又很快暗了下去——他的身后站着个日军，手里的枪对着他的腰。
“谢老板，这是您订的绣线。”沈曼云把绣线放在柜台上，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来看看您，顺便问问之前订的‘盘金绣线’什么时候能好。”她用的是暗号，“盘金绣线”指的就是第3页残页，想确认谢老栓是不是被控制了。
谢老栓的手攥紧柜台，指节泛白：“盘金绣线……还得等几天，最近日军查得严，绣线不好弄。你们……你们先回去吧，等好了我让伙计送过去。”他的声音发颤，眼角瞟了眼身后的日军，暗示他们赶紧走。
王襄刚要说话，就听见二楼传来脚步声，织田明夫走了下来，穿着黑色军装，手里拿着个断纹仪，嘴角勾着冷笑：“王襄，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让你从仓库跑了，这次你还想跑吗？”他的目光落在王襄的腰上，“我猜，第3页残页，就在你身上吧？”
沈曼云猛地挡在王襄前面，手摸向腰间的枪：“织田，别太过分！我们是师部派来的，你没权利抓我们！”她心里清楚，现在硬拼肯定不行，得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外面的游击队接应——她来之前已经给师部发了消息，游击队应该快到了。
织田笑了笑，挥了挥手，两个日军守卫冲过来，把枪对准他们：“师部？现在淞沪是我说了算！把残页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不然……”他指了指谢老栓，“我先杀了他，再慢慢收拾你们！”
谢老栓突然站起来，往旁边一撞，把日军的枪撞偏了：“襄儿，快跑！别管我！残页……残页还有半张在货柜底下！”他的喊声刚落，日军的枪就响了，子弹擦过他的胳膊，血瞬间流了出来。
“谢爷爷！”阿豆大喊着，想冲过去，却被王襄拉住。王襄掏出劈丝针，对着最近的日军扔过去，针正好扎在日军的手腕上，枪掉在地上：“沈曼云，带阿豆走！我来救谢老栓！”他知道，沈曼云的试探到这里该结束了——现在不是勾心斗角的时候，得先活着出去。
第3节货柜藏秘·刘三现身
沈曼云没动，反而掏出枪，对准织田：“要走一起走！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来送绣线的？”她扣动扳机，子弹擦过织田的耳朵，打在后面的墙上，“游击队已经到荣记门口了，你再不放我们走，就等着被包围吧！”
织田摸了摸耳朵上的血，脸色变得狰狞：“游击队？我早就布好了埋伏，他们来多少，死多少！”他挥了挥手，更多日军冲了进来，手里的断纹仪红灯闪个不停，“把他们抓起来！残页我自己找！”
王襄趁机冲过去，扶起谢老栓，往货柜方向跑：“谢爷爷，货柜底下的半张残页在哪？快告诉我！”他的手在货柜底下摸索，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油布包——里面果然有半张残页，和他手里的第3页能拼出四分之三！
“快……快把残页收好，别让织田拿到！”谢老栓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血渗过指缝，“刘三……刘三是织田的人，他早就知道你会来拿残页，故意引你过来的！”
王襄心里一沉——难怪刘三没去日军营地，原来是在荣记设埋伏！他刚把半张残页塞进怀里，就听见门口传来喊声：“太君，我抓到游击队的人了！”是刘三的声音，他手里抓着个游击队员，推搡着走进来，脸上满是得意。
“刘三，你这个叛徒！”王襄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劈丝针捏得更紧，“绣坊街的人待你不薄，你竟然帮日军害我们！”
刘三笑了笑，踢了脚下的游击队员：“叛徒？谁给我好处，我就帮谁！织田太君说了，只要拿到残页，就给我当维持会会长，比在绣坊街当学徒强多了！”他的目光落在王襄的腰上，“残页在你身上吧？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不死！”
沈曼云开枪打伤了一个日军，大喊着：“王襄，别跟他废话！后门有游击队的人，我们从后门走！”她拉着阿豆往后门跑，日军的子弹在后面追，断纹仪的警报声混着枪声，震得人耳朵疼。
王襄扶着谢老栓，跟在后面跑，刘三在后面追，手里拿着把断纹刀：“王襄，你跑不了！织田太君的断纹仪能探测到残页，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他的刀挥向王襄的后背，王襄赶紧侧身躲开，谢老栓却被刀划到了胳膊，伤口更重了。
“谢爷爷！”王襄停下来，掏出浸油绣线，猛地缠向刘三的腿，“阿豆，快带谢爷爷走！我来挡住他们！”他把火柴往绣线上一扔，火焰顺着绣线窜向刘三的裤子，刘三惨叫着甩腿，王襄趁机往后门跑。
后门外面，游击队的人已经和日军交上了火，子弹“嗖嗖”地飞。沈曼云扶着阿豆，正在和游击队员说话，看见王襄跑出来，赶紧喊：“快上车！我们撤！”她指了指旁边的卡车，上面已经坐了几个游击队员。
王襄扶着谢老栓跑过去，刚要上车，就听见织田的喊声：“王襄，你把残页留下！不然我炸了荣记，让谢老栓的绣坊变成废墟！”他手里拿着个炸药包，引线已经点燃，红光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谢老栓突然推开王襄，往荣记跑：“别管我！残页不能落在日军手里！你们快走！”他的声音混着枪声，王襄想拉住他，却被游击队员拽上了卡车。卡车发动起来，王襄看着谢老栓的身影消失在荣记门口，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沈曼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块纱布：“别难过，谢老栓是为了保护残页，我们不能让他白牺牲。”她指了指王襄怀里的残页，“现在我们有了完整的第3页，能解开‘玉碎计划’的部分坐标了，接下来……”
话没说完，卡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阿豆指着后面大喊：“襄哥，沈姐姐！织田的车追来了！他们手里有断纹仪，肯定能探测到残页！”
王襄摸出怀里的残页，心里清楚——织田不会善罢甘休，有了断纹仪，他们走到哪都会被找到。他看向沈曼云，突然明白她之前的试探——军统肯定有办法屏蔽断纹仪，只是没说。“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屏蔽断纹仪？”王襄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要是知道，就别藏着了，现在我们都在一条船上！”
沈曼云沉默了几秒，从布包里掏出个小铜盒：“这是军统的‘屏蔽器’，能屏蔽断纹仪的信号，但只能用半小时。”她把铜盒递给王襄，“我之前没说，是怕你不信任军统，但现在……我们确实需要合作。”
王襄接过铜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小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军统的标志。他把铜盒握紧，看向后面越来越近的日军车——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而沈曼云的试探，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