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分兵排爆 绣线探雷
第一节雪原分兵草线标危
沈阳城外的雪原被北风刮得簌簌作响,铁轨在惨白日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像一条僵死的巨蟒横亘在旷野上。
王襄蹲在雪堆后,指尖捻着一根植物纤维绣线。这线是阿豆带着孩子们用乌拉草搓的,青黄相间,埋在雪地里几乎看不出痕迹。
“秦骁的电报刚到。”沈曼云挪过来,将电台揣进怀里,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长春封锁线闯过去了,不过折了两个兄弟,是被日军的绣线探测器盯上的。”
王襄的眉头狠狠蹙起。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沈阳火车站,站台塔楼的阴影里,日军岗哨的刺刀闪着寒光,巡逻队的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脆响。
“探测器是织田的死穴,也是我们的软肋。”王襄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腹摩挲着绣线粗糙的纹理,“普通棉线会被识破,浸油绣线气味太重,只有这乌拉草线,能瞒过探测器。”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阿豆带着六个孩子凑过来。孩子们手里都攥着一小捆草线,有的染成红色,有的染成绿色,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队长,都按你说的分好了。”阿豆挺起胸膛,将草线举到王襄面前,“红线标炸点,绿线标安全区,黄线……黄线我们还没染,得等你定巡逻路线。”
王襄摸了摸阿豆的头,又看向孩子们。这些孩子都是从日军据点救出来的,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五岁,却没人哭哭啼啼,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劲。
“听好了。”王襄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平齐,“标记要藏在枯草根下,或者绑在铁轨的铆钉上,不能露在雪面上。遇到日军,立刻钻草垛,不许出声,明白吗?”
孩子们齐声应着,声音稚嫩却响亮。
沈曼云打开微型断纹仪,屏幕上的绿光缓缓跳动,指向铁轨道岔口的方向。她指着屏幕上的波纹,沉声道:“第一个炸点就在道岔口地下三尺,坐标和名册上的完全吻合。”
王襄刚要起身,却被沈曼云拉住。她指了指断纹仪屏幕边缘的一道细小红线,语气凝重:“你看,炸点周围有绣线缠绕的痕迹,很可能是探测器的触发线。”
王襄的心一沉。织田明夫的手段向来阴狠,这触发线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正思忖着对策,阿豆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顺着阿豆的手指望去,道岔口的雪地上,有一道极浅的脚印,朝着日军岗哨的方向延伸。
“是内鬼留下的?”沈曼云的声音带着寒意。
王襄摇了摇头,盯着脚印的深浅:“不是赵四。这脚印小,是个孩子的。”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一颗红色信号弹。血红色的光芒映亮了雪原,也映亮了日军岗哨里骤然亮起的探照灯。
光柱像毒蛇的信子,扫过雪原的每一个角落。
“糟了!”沈曼云脸色煞白,“是日军的集结信号,他们发现我们了!”
第二节无油绞麻巧避探测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道岔口,王襄一把将阿豆和孩子们按进雪堆里。刺骨的雪沫子钻进衣领,冻得人牙齿打颤。
“别抬头!”王襄低吼着,死死盯着探照灯的方向,“等光柱过去,我们再动。”
光柱缓缓移开,王襄才松了口气。他起身拍掉身上的雪,看向道岔口的位置。沈曼云正拿着断纹仪,屏幕上的绿光越来越亮,几乎要溢出边框。
“触发线是浸油绣线。”沈曼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庆幸,“断纹仪显示,绣线的桐油味还没散,说明是刚埋不久的。”
王襄蹲下身,用劈丝针拨开表层的积雪。冻硬的泥土下,果然露出一圈乌黑的绣线,油光锃亮,正是浸油绣线的特征。
“不能硬拆。”沈曼云按住王襄的手,“这种绣线一旦断裂,探测器就会立刻报警,方圆十里的日军都会围过来。”
王襄皱着眉,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对策。浸油绣线怕火,怕断纹刀,可现在这两种方法都用不了,一旦弄出动静,就是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落在背包里的绞麻绣线上。这是周绣匠临行前塞给他的,用的是东北特有的黄麻,没浸过桐油,韧性却是普通绣线的三倍。
“有了。”王襄眼睛一亮,掏出那团绞麻绣线,“用无油绞麻绣线替换浸油绣线。探测器只认桐油味,没味道的绞麻线,它根本察觉不到。”
沈曼云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看着绞麻绣线,又看了看断纹仪,点头道:“这个办法可行!但得小心,绣线和炸药包的引信缠在一起,挑错一根就完了。”
王襄深吸一口气,掏出劈丝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屏住呼吸,用针尖小心翼翼地挑开浸油绣线的一个线头。
绣线浸过桐油,滑腻腻的,极难拿捏。王襄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手却稳得像块石头。这是苏绣的基本功,穿针引线,分毫不差。
阿豆带着孩子们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手里攥着植物纤维绣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襄的动作。
沈曼云紧紧握着断纹仪,屏幕上的绿光始终稳定,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她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了下来。
一根,两根,三根……
王襄将浸油绣线一点点抽出来,又将绞麻绣线一点点缠上去。他用的是苏绣里的盘缠针法,每缠一圈,就打一个死结,确保和原来的绣线轨迹一模一样。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根绞麻绣线缠好。王襄剪断浸油绣线的线头,将那团乌黑的绣线塞进背包。
沈曼云立刻凑过来,断纹仪的屏幕上,绿光依旧稳定,边缘的红线彻底消失了。
“成了!”沈曼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王襄刚松了口气,阿豆突然指着远处大喊:“队长!你看!那边有动静!”
王襄抬头望去,只见雪原的尽头,出现了几个黑影,正朝着道岔口的方向快速移动。黑影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日光下闪着光。
是绣线探测器!
织田明夫的反绣针小队,已经摸过来了!
第三节连环炸点敌踪渐近
黑影越来越近,王襄看清了他们的装束。黑色的军装,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的探测器,正是织田明夫的专属设备——断纹仪。
“是反绣针小队!”沈曼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王襄的目光落在道岔口的土坡上。阿豆带着孩子们,正蹲在土坡下标记炸点。土坡上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孩子们的身影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快!带孩子们躲起来!”王襄嘶吼一声,朝着土坡的方向冲过去。
沈曼云紧随其后,手里的断纹仪屏幕上,绿光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沈曼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不是普通炸点,是连环炸点!道岔口的炸点只是引子,周围还有六个小炸点!”
王襄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回头看向道岔口,只见地下的绞麻绣线,正连着周围的几个土坡。一旦道岔口的炸点爆炸,周围的炸点就会全部引爆。
“妈的!”王襄骂了一声,心里的寒意直冲天灵盖。织田明夫这是布了个瓮中捉鳖的局,等着他们来拆弹,然后一网打尽。
阿豆带着孩子们跑过来,小脸煞白:“队长,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被包围了?”
王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断纹仪屏幕上的波纹,快速分析着炸点的位置。六个小炸点,分布在道岔口周围的六个土坡上,每个炸点都用浸油绣线和引子相连。
“用缺针识码的方法。”王襄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沈曼云,你负责破译绣线的纹路,我负责拆弹。阿豆,你带孩子们,用黄色草线标记出炸点的范围,防止队员误触。”
沈曼云点了点头,立刻蹲在地上,手里的铅笔飞快地在纸上画着绣线的纹路。盘金纹缺三针,劈丝纹缺两针,绞麻纹缺一针……这些纹路,对应着不同的引爆顺序。
王襄拿着劈丝针,朝着第一个小炸点的方向冲过去。他的动作飞快,用劈丝针挑开积雪,找到浸油绣线的线头,然后用绞麻绣线替换掉。
阿豆带着孩子们,用黄色草线在雪地里划出一个个圆圈,标记出炸点的范围。孩子们的动作很熟练,黄色的草线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日军的反绣针小队越来越近,探测器的绿光在雪地里扫来扫去,几乎要扫到王襄的位置。
“队长!他们快到了!”阿豆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王襄咬着牙,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他已经替换了四个炸点的绣线,还剩最后两个。只要替换完这两个,就能彻底解除连环炸点的威胁。
就在这时,沈曼云突然大喊一声:“小心!最后两个炸点的绣线是死结!用普通方法解不开!”
王襄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低头看向最后两个炸点的绣线,果然,绣线打成了死结,是苏绣里最难解开的盘金死结。
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探测器的绿光已经扫到了王襄的脚边。
王襄攥紧手里的劈丝针,眼神里满是决绝。他想起了父亲教他的话,盘金死结,要用巧劲,不能硬解。
他深吸一口气,将劈丝针插进死结的缝隙里,然后轻轻转动。这是苏绣里的“挑针解结”技法,专门用来解开死结。
死结一点点松动,王襄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探测器的绿光就在他的脚边,日军的喊叫声已经清晰可闻。
“队长!加油!”阿豆和孩子们齐声大喊。
王襄咬紧牙关,猛地用力。
“啪”的一声,死结解开了。
他立刻将绞麻绣线缠上去,打了个死结。
就在这时,日军的反绣针小队冲了过来,探测器的绿光死死地锁定了王襄。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脸上的黑布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织田明夫的副手,山本!
山本的手里拿着一把军刀,刀上的血迹还没干。他看着王襄,眼里满是狞笑:“王襄,这次你插翅难飞了!”
王襄攥紧手里的劈丝针,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雪原上的风,刮得更猛了。
一场新的恶战,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