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窑上迷宫(下)
战斗持续着,火烧云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空,那面太阳旗不知何时又降了下来——制高点再次易手。
瘸子、有粮和栓柱三人小组,被那不知藏在何处的狙击手逼得不断转移。每一次冷枪响起,都让他们离辣椒坊更近一步——那是瘸子选定的,唯一可能反制对手的地方。
院子里的辛辣气味刺鼻,栓柱抓了一把辣椒面揣在怀里,突然,身后的木门就传来一声爆响!
“砰!”
两名头戴钢盔、手持MP28冲锋枪的日军突击队员踹开门,对着院内就是一轮凶狠的扇形扫射!子弹打得石碾火星四溅,堆放的辣椒筐瞬间千疮百孔,浓烈的红色粉尘混合着硝烟,如同血雾般升腾弥漫。
随后,两名敌人立刻背靠背,形成一个无死角的防御姿态,枪口警惕地指向可能藏人的角落,脚步沉稳地向正屋推进。
正屋内光线昏暗。两人枪口一前一后,像旋转的陀螺轮番对屋内扫射。
这时一滴温热的血滴洒落,正滴在下方突击队员的钢盔上,也滴在另一名抬头张望的敌人脸上。
就是这眨眼的干扰!
栓柱怒吼一声,从房梁上合身扑下!手中的军刺化作一道寒光,借着下坠之力,精准地刺入了那名满脸是血、视线模糊的敌人的脖颈。
栓住拖着中弹的腿又扑向另一名突击队员。两人用尽一切手段,拳头、枪托、膝盖,翻滚着,从屋内一直缠斗到院子里。
栓柱怀里的辣椒面洒落在敌人脸上,将其压在身下,腾出一只手,奋力摸向后腰的花机关。
就在他即将摸到枪柄时,身体因此跪直的一刹那——
远处,那声等待已久的、沉闷的狙击枪声,终于响了。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栓柱的胸口。
“噗——”
混合着血沫的、更浓稠的红色尘雾,在他面前炸开。
十米外将枪口对准远方的瘸子和有粮,瞬间锁定了那个致命的窗口。
“砰!”“砰!”
两杆中正步枪几乎没有间隔地咆哮起来。子弹穿过弥漫的红色尘埃,射向远处一扇半塌的窗户。那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消失。
院子里,那名突击队员,踉跄着爬起。他看着满身血污、已然气绝的栓柱,又望向空无一物的房顶,发出了野兽般绝望而愤怒的嘶吼,举起冲锋枪对着房檐疯狂扫射,直到弹匣打空。
而此刻,房顶上,除了缓缓飘落的红色粉尘,早已没了任何踪影。
时间漫长的走过,残阳里,石灰窑上的膏药旗再度升起,更多的敌军从胡同两端涌来。
彭毅蹲在刘白鬼纸扎铺后院的断墙后,听着南谷突击队特有的牛皮军靴声由远及近。敌军的攻势明显更加凶猛,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他们想包抄!”铁云低喝一声,身形如燕掠出,双枪齐发,两名试图从侧翼迂回的敌军应声倒地。
锁娃忍着左臂的疼痛,在东胡同口搂响花机关,但很快就被制高点上的火力压制。双方士兵接二连三的倒在窄小的胡同里,他们不得不频繁变换位置,弹药消耗极快。
突然一颗香瓜手雷袭来,众人卧倒在地,可是铁云终究还是中了弹片。
彭毅抱起铁云退守到纸扎铺的后库房,这里堆满了棺材和纸扎用品。铁云胸口再次中弹,鲜血浸透了前襟。
锁娃奋力地推开一口石棺,露出了一个地道口。
锁娃在门口警戒,他俩顺着挠钩滑下去,里面有一个暗门,进去以后,竟然是一个死胡同——原来这是刘白鬼为防鬼子修的假地道。
虽然只能暂时藏人,无法逃生,但是狭小的地带给了二人喘息的时间。
铁云背靠墙壁坐下,脸色苍白如纸。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彭毅……”她轻声呼唤。
“我好看吗?”铁云微弱地问,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
彭毅紧紧握着铁云的手,用力点头,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好看,特别是穿军装最好看。”
铁云满足地闭上眼睛,又艰难地睁开:“没娶我……你后悔吗……”
彭毅哽住了,他看着铁云苍白的脸,终于重重地点头。
铁云笑了,抽出腰间两把驳壳枪,一把递给彭毅:“等鬼子打跑了……你给我守灵三年……再娶!”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这把枪给你……这把枪留给我……女人不能落到鬼子手里。”
彭毅接过那把还带着铁云体温的枪,感觉心如刀绞。
外面的枪声时密时疏,制高点上的旗帜不知换了多少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