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隔墙有耳
暮色渐沉,骆文渊的府邸再次迎来了马元礼。与上次不同,这次没有酒,只有一壶清茶,气氛凝重。
跳跃的灯花下,映照出骆文渊那半张令人不敢直视的脸,两根黄澄澄的金条在他指间熟练地翻滚、摩擦,发出细微而沉实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一下下敲在马元礼的心上。
“马团长,过几日去紫霞崮,劳烦帮我带几个人出去。”骆文渊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金条的流动片刻未停。
马元礼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谁?”
“关在你团部禁闭室里的那两个学生。”骆文渊抿了口茶,毁容眼皮因疤痕牵扯而未能完全抬起,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冷澈如冰。
“学生?”马元礼声音不由得拔高,“骆县长!他们可是八路那边的人!”
骆文渊终于抬起双眼,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马元礼。他手中的金条“咔”地一声轻响,被并指按住,定在桌上:“马团长,你还真以为渡边让你去紫霞崮,是让你立功受赏去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半儒雅半狰狞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诡异,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赵次仁的下场,你看不到吗?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接。这满墙的耳朵,防不胜防啊……”
话音未落,骆文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掏出配枪,看也不看,朝着窗外院落黑暗处“砰”地就是一枪!
“呃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一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马元礼吓得浑身一哆嗦,茶碗差点脱手,脸色瞬间惨白。他这才明白,骆文渊的府邸也早已被严密监视。
骆文渊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缓缓将冒着青烟的手枪放回桌上。他再次拿起那两根金条,在指间摩挲,语气依旧平淡:“另外,把剧场的那个说书的,牛铁嘴,也一并带出城。”
“什么?”马元礼这回是真跳起来了,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你闹着玩儿吗?!那牛铁嘴是渡边大佐亲自点名、重点关照的!且不说你我有几个脑袋?就是那书场外面全是特务,怎么接过来!”
骆文渊看着失态的马元礼,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却因另一半脸的僵硬而显得格外扭曲的笑容,那笑容让马元礼脊背发凉。
“马团长,‘福顺’杂货铺后街第三门,那位艳花,可不只是你的相好那么简单吧?”骆文渊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马元礼心上。他同时将一根金条轻轻推到桌子中央,那金色在昏暗中闪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据说八路每次进城几乎都在那里与你会面……难道你忘了?你说,要是把这些东西整理好,送到渡边太君的办公桌上……”
“你!”马元礼目眦欲裂,猛地站起,手不由自主地按向了腰间的枪套,“骆文渊!你敢?!”
骆文渊稳坐如山,甚至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抬起眼皮,那半张毁容的脸在阴影中如同恶鬼,而半张完好的脸却冷静得可怕:“我敢不敢,不在于我,而在于你,马团长。”
他轻轻吹开茶沫,用那根没有推出去的金条,点了点桌上那根孤零零的金条,补上最后一句:
“在于你,是想抱着你的相好和前程一起死,还是想拿着它,给自己,也给那些还有良心的人,留一条活路。”
马元礼僵在原地,按着枪套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桌上那根刺眼的金条,又飞快地移开,最终定格在骆文渊那张阴阳分割、深不可测的脸上。
也许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入了一个无法回头、也看不清前路的巨大漩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