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功过之间

日军司令部作战室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

渡边大佐端坐主位，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后的、满足而残酷的笑意。他面前，站着此次“菜市口大捷”的“功臣”们。

“诸位，”渡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此次作战，成功诱歼反日武装分子数百，匪首九头蛟伏法，鲁南地区的治安，为之一肃！诸君功不可没！”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马元礼身上。“马桑，你的皇协军，此次维持秩序，吸引火力，功劳不小。”

马元礼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为皇军效劳，是卑职的荣幸！”

接着，渡边又嘉奖了侦缉队的刘三，称赞他“情报准确，监控有力”；然后是警察局局长蔡明亮，表彰他“维持场面，调度有方”。刘三和蔡明亮都受宠若惊地躬身领受。

最后，渡边的目光落在了县长骆文渊身上。那半边毁容的脸在灯光下更显狰狞，但他此刻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骆桑，”渡边的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你的计策，非常好。以九头蛟为饵，引蛇出洞，瓮中捉鳖。此次能取得如此战果，你，当居首功！”

所有人都看向骆文渊。马元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骆文渊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诚恳：“大佐阁下过誉了。此计能成，非文渊一人之功。若非马团长……”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旁正暗自不爽的马元礼，“……提供了关于那些江湖草莽行事风格、必然来救的关键情报来源，文渊也无法将计划制定得如此周密，精准地预判了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马团长，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功在幕后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马元礼更是猛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巴，一脸活见了鬼的表情！他什么时候提供过这种要命的情报来源了？这骆文渊分明是在信口开河，把这份“首功”硬生生扣到他头上！这哪里是表彰，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江湖上那些漏网之鱼要是知道是他“提供了关键情报”，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想辩解，可看到渡边投来的、带着赞许和探究的目光，看到周围刘三、蔡明亮等人瞬间变得复杂甚至带着忌惮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不能否认。否认，就是打了渡边的脸，就是否认这场“大捷”的合理性。

他喉咙干涩，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着骆文渊那看似真诚、实则阴冷的眼神，含糊地应承道：“骆……骆县长过奖了……都……都是为了皇军效力……”

渡边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对这番“将相和”的场面很是受用。“很好！帝国就需要你们这样精诚团结的勇士！”他一挥手，副官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枚“帝国勇士”奖章。

渡边亲自将第一枚，别在了骆文渊的胸前。然后，他将第二枚，在众目睽睽之下，别在了依旧有些发懵的马元礼胸口。

冰凉的奖章贴在胸前，马元礼却感觉像烙铁一样烫人。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脖子，而递过绳子的，正是那个面带微笑的毁容县长骆文渊。

骆文渊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阴柔的声音对马元礼低语：“马团长，今后……你我更当同心协力，方可在这乱世之中，求得富贵平安哪。”

马元礼心中一片冰凉。他明白了，骆文渊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行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既是拉拢，更是警告和控制。他马元礼这个“功”，立得憋屈，立得心惊肉跳！

一场表彰大会，在表面的和谐下，暗流汹涌。骆文渊成功地祸水东引，将自己置于更安全的位置，而马元礼，则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吸引复仇火焰的活靶子。

作战室的灯光，映照着这几张各怀鬼胎的脸，也照亮了那枚别在马元礼胸前、仿佛带着诅咒的“帝国勇士”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