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绝命三日

上百名鬼子浩浩荡荡而来，然而却面对着一座空城。

接着，便是疯狂的炮击。迫击炮、掷弹筒、九二式步兵炮，对着险峻的紫霞崮顶峰，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猛烈轰炸。炮弹呼啸着砸在山崖上，炸起漫天碎石和烟尘，崮顶那些伪装的工事和营房在炮火中化为齑粉。

藏在后山洞穴里的百姓和学生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震动和闷雷般的炮声，人人面色惨白，紧紧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恐惧。金玉竹和李德祥等人面色凝重，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炮击持续到傍晚，崮顶一片狼藉，却没有任何还击。吉田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除了炸碎的石头，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他心中疑窦丛生，是山寨的人都被炸死了？还是早已转移？他下令一小队日军试探性进攻山道，却遭到崮顶预留的少数疑兵用滚石檑木击退，山道险峻，易守难攻。

就在吉田犹豫是否要投入更大兵力强攻，还是认为目的已达可以撤退时，通讯兵送来了渡边的电报。渡边看完电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电报命令：“你部即刻于紫霞崮现地构筑工事，固守待命至少三日！吸引并牵制周边抗日武装，配合主力部队扫荡鲁南第五纵队残部。不得有误！”

三天！

日军要驻扎三天！

这对于挤在阴暗潮湿洞穴里、缺乏足够粮食和御寒物资的数百名老弱妇孺和没有经历过长期围困的寨兵来说，是极其严峻的考验！

猛烈地炮火让整个紫霞崮陷入震动。乡亲们各自躲进了山洞。锁娃紧握着二凤的手，二凤突然感到小腹一阵剧烈地疼痛。

“啊——！”二凤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锁娃……我……我肚子……好痛……”

锁娃低头看去，只见二凤的裤管内侧，正有暗红色的血迹迅速洇开，如同一朵绝望的花。

“孩子……我的孩子！”

二凤反应过来，巨大的恐惧让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这哭声在狭窄的山洞里冲撞，甚至压过了外界的炮火。妇女们立即围了上来。有人脱下外衣盖在她发抖的身上，有人递来为数不多的热水，老人们紧紧握住她的手。

“挺住啊闺女！”

在这阴冷潮湿的洞穴里，二凤的每一声呻吟都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她们只能用彼此的身体和意志，共同面对这场正在发生的悲剧。

田瑶忍不住抱怨：“这鬼地方又湿又冷，还要听打雷！”

刘燕立刻低声反驳：“想想前线牺牲的将士，我们能活着已是万幸！”

赵睿、林峰则摩拳擦掌，恨不得冲出去与鬼子拼了，被李德祥一个冰冷的眼神同时制止。那十三童子军则如同石雕，守在洞穴几个关键入口，一动不动。

后山的洞穴里，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日军的炮击已经停止，但死寂般的宁静反而更令人不安。山洞阴冷，存粮有限，金玉竹、薛涛等人竭力维持秩序，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巨石：鬼子到底在等什么？他们还能撑多久？

山下，吉田同样焦躁。对着空无一人的险峻山崮轰了半天，除了浪费炮弹毫无收获。强攻代价太大，上级的命令又是原地驻守，这让他如坐针毡。

突然！一名通讯兵惊慌地跑来：“少佐！急电！县城方向遭到八路军主力猛烈攻击！渡边大佐命令我部立即放弃当前任务，火速回援县城！”

吉田一愣，随即如释重负又心惊胆战：“八路主力？在县城？快！传令！全体集合，紧急撤退！”

他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紫霞崮，啐了一口，“留下一个小队……不，让马元礼的宪兵队留下来，驻守娘娘庙，监视山上动静！其余人，立刻向野狼峪方向撤退，驰援县城！”

日军匆忙集结，丢弃了部分不便携带的物资，主力沿着来路向野狼峪仓皇退去。只留下马元礼和他的几十号伪军，面面相觑地守着破烂的娘娘庙，心里叫苦不迭。

日军的动向，立刻被一直在外围监视的瘸子猎户小队发现，消息通过熊飞速报给了彭毅。

“机会来了！”彭毅精神一振，“鬼子匆忙回援，军心必乱！按原计划，我们去‘送送’他们！马元礼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他率领钦虎、熊飞等突击队，借着硝烟和地形的掩护，悄悄地摸近娘娘庙废墟，准备向野狼峪侧翼运动。

刚绕过一段残垣，一个娇健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弹坑里跃出，差点与彭毅撞个满怀。

“铁云？”彭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怎么来了？”

铁云拍了拍身上的土，刻意压低却仍带着点雀跃的嗓音：“炮声停了，我就过来看看喽！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胡闹！赶紧回去！别添乱！”彭毅眉头紧锁，语气严厉。

“不添乱！不添乱！”铁云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也跟着摆动，摆出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我保证！服从命令听指挥！”

彭毅深深看了她一眼：“钦虎！看好你家大小姐！”

钦虎瓮声瓮气地应了声：“是！”

铁云立刻乖巧地站到钦虎身旁，还冲着彭毅转身继续前行的背影，飞快地、调皮地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那神情仿佛在说：“哼，管得真宽！”但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眼神里除了顽劣，也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