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请君入瓮(二)
娘娘庙,伏击阵地。
赵永胜趴在岩石后,看着那辆军车晃晃悠悠驶入狭窄的山道,车后跟着的马元礼部伪军一个个缩头缩脑,东张西望。而那三十名日军督军,虽看似警戒,眼神却透着急躁,似乎只想尽快穿过这片危险区域。
“打!”赵永胜一声令下。
两侧山崖上枪声骤起,但火力明显集中在伪军队伍里。子弹噗噗钻入泥土,打在石头上迸出火星,伪军顿时哭爹喊娘,乱作一团,瞬间就被打散了建制,抱头鼠窜。
然而,那三十名日军非但没有组织反击,甚至没有过多理会溃散的伪军,而是迫不及待地重新发动汽车,冒着零星射来的子弹,强行冲过了娘娘庙伏击圈,径直朝着刘家窑的方向狂奔而去。
“团长!马元礼那小子又不见了!”一个连长猫着腰过来报告。
赵永胜啐了一口:“妈的,属泥鳅的!不管他,执行命令,放他们过去!通知下去,加固工事,准备迎接真正的硬仗!”
刘家窑村口。
那辆伤痕累累的军车,带着三十名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兴奋的日军,一头扎进了寂静的刘家窑。
村子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就在军车驶入村内主干道,车速不得不放缓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预先埋设的地雷被引爆,将军车的前轮炸得粉碎。
紧接着,道路两侧的院墙、屋顶、窗户后,瞬间喷吐出致命的火舌!付连信的两个营,在此等候多时了!
步枪、机枪、手榴弹……所有的火力劈头盖脸地砸向这三十名日军。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形成有效的防御阵型,就被压缩在瘫痪的军车周围,成了活靶子。
沂浒县城,日军司令部。
渡边先后接到了两份报告。
第一份:娘娘庙遇伏,马元礼部溃散,皇军护卫小队击退小股敌军,已按计划向刘家窑转进。
第二份:前往刘家窑的运输小队,已经交上火,已经失去了联系!
“八嘎!”渡边一拳砸在桌子上,怒火中烧。
刘家窑!果然在刘家窑!
敌军不仅在那里设伏,而且火力凶猛,能在短时间内吃掉他一个精锐小队,这绝不是小股游击队能做到的!这必然是五纵的主力,甚至指挥部也在那里!他们如此急于吃掉这支诱饵,不正说明了他们急于巩固刘家窑的防御吗?
黄承发,你终究还是舍不得你的老巢!你在秋风荡的猛攻,在野狼峪的骚扰,在娘娘庙的阻击,都是为了拖延时间,掩护你在刘家窑的布防!可惜,你暴露了!
渡边脸上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渐渐被一种胜券在握的狰狞所取代。
“命令!”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秋风荡方向,加大反击力度!投入预备队,给我死死缠住当面之敌!绝不能让他们撤回刘家窑!”
“同时,命令紫霞崮迂回部队,加快速度!务必在敌军主力回援之前,给我彻底拿下刘家窑,端掉五纵的指挥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刘家窑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燃起的冲天大火。
“黄桑,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紫霞崮指挥部。
电话铃声再次急促响起,前沿观察哨报告了日军步兵小队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承发身上。放过军车已是险棋,再放过这支完整的步兵小队?
黄承发面无表情,捻下一块压缩饼干塞到嘴里:
“命令前沿,放开缺口,放他们过去!”黄承发的声音沉稳如山,“告诉付连信,刘家窑的‘钉子’,该楔得更深了!让他那两个营,等这只小队完全进去后,立刻扎紧口袋!务必全歼,一个不许放跑!”
沂浒县城,日军司令部。
渡边拿着电报,手背青筋暴起。
“刘家窑确认有敌军主力阻击!我部疑似已被包围,请求战术指导!”而另一份来自秋风荡的报告则称,对面的炮火依然猛烈,敌军进攻意志坚决。
一切都指向那个结论:五纵主力,正不惜代价地在刘家窑与他争夺,同时试图在秋风荡打开缺口!
“什么疑似包围!”渡边死死盯着地图,脸上闪过一丝狞笑,“青砖窑、石灰窑在村中央,周围有伏兵很正常,他们的主力依然在秋风荡!”
“命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骑兵中队!立刻出发,从娘娘庙强行突进,以最快速度穿插至刘家窑西侧!为步兵主力歼灭该敌创造战机!”
“嗨依!”藤田秀立刻领命。骑兵的机动性,在这种时候无疑是最佳的破局利器。
紫霞崮,前沿观察所。
黄承发和韩政委几乎同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如同闷雷般滚动的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猎人终于等到最大猎物的精光。
“来了。”黄承发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冰冷的杀意,“渡边把看家的骑兵都派出来了。他是真急了,也是真信了。”
韩政委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山道上扬起的尘土,补充道:“而且,他选择了最冒险,也是我们最希望他走的一步——强突紫霞崮侧翼。这里,可是赵永胜和杨斌为他精心准备的‘跑马场’。”
黄承发拿起电话,接通了赵永胜的阵地:
“狠狠地打!”
刹那间,整个紫霞崮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沉默地张开了它布满獠牙的巨口。山风穿过林间,似乎都带上了金属的铮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