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胡同

城门楼子下，站岗的伪军歪戴着帽子，斜眼打量着人流。张振武这一行人，本想趁乱混进大武镇，却还是出了岔子。

马元礼那张标志性的麻子脸，太过显眼。一个眼尖的鬼子军曹盯着他瞅了几眼，猛地一拍脑袋，叽里咕噜地叫嚷起来，顿时几个鬼子兵和伪军就端着枪围了上来。

“他娘的，被认出来了！”马元礼心里一沉。

混乱中，张振武、瘸子、有粮等几个生面孔，趁势被人流裹着，挤进了城门洞，算是暂时脱离了险境。回头望去，马元礼和另外几个兄弟已被扭住，推搡着押走了。

张振武几人不敢停留，潜行到城外荒僻处的一座破败土地庙里藏身。庙里蛛网密布，神像蒙尘。

“早知道就不该带他来！”张振武一拳砸在斑驳的土墙上，语气懊恼，“他那张麻子脸，鬼子汉奸谁不认识？就是个活靶子！”

气氛凝重。一个年轻战士蹲在墙角，小声嘀咕：“排副，这个马团长……他会不会……趁机又回皇协军当他的团长去了？”

这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马元礼在我手上！再不出来，老子就崩了他！”

张振武几人心中一惊，知道藏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出来。

只见庙外空地上，孙子良带着一队伪军，押着被捆缚的马元礼等人。旁边还站着两个背着三八大盖的鬼子督军。

孙子良举着枪，厉声喝道：“都给我进庙里去！快！”

就在张振武几人即将退入庙门的刹那，异变陡生！

孙子良猛地调转枪口——

“砰！砰！”

两声枪响，那两名鬼子督军满脸惊愕，胸口绽血，倒了下去。

“弟兄们，动手！”孙子良一声令下，伪军士兵立刻给马元礼等人松了绑。

马元礼揉着手腕，惊疑不定。

孙子良“扑通”跪倒，抱拳道：“各位大哥！对不住！上次那种子的事，是渡边逼我干的！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你们快走！”

马元礼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揪住孙子良的衣领，怒吼道：“好你个孙二狗！那种子全是熟的！你差点害死紫霞崮上下几百口子！”

孙子良被他勒得脸色发紫，艰难解释道：“大哥！那些都是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实验种，有毒的！俺弄了点石灰拌到泔水桶里让它发热，那玩意一旦种在地里，结出来的粮食都带着细菌嘞！俺那是没法子，才把它弄坏的啊！”

看到孙子良满脸委屈，马元礼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你就相信俺一次吧！”

“坏了！”马元礼猛地一拍大腿，“真要这样的话，那批种子……已经喂马了！”

“你就先别想马了，你们快走吧！”

“来了，哪有走的道理！”马元礼一脸坏笑地看着他：“放心，我们不会难为你。”说完，他指挥众人将孙子良一伙人绑了，堵住嘴，拿了他们的武器，朝着粮仓方向潜伏而去。

找到粮仓位置，瘸子和有粮也已找好狙击位。信号弹升起，镇外据点枪声大作，五纵直属营开始佯攻。渡边果然在炮楼布置了重兵，而仓库门口也增加了一小队士兵。

张振武、马元礼等人正在为如何进入发愁时，孙子良竟又挣脱跑来，低声道：“跟我走！”他领着一行人从一个隐蔽的排水沟钻了进去，“当初还是你带俺们修的。”他说着，看了马元礼一眼。

外面打得热闹，里面一伙人悄声潜入仓库。众人急切地划开麻袋，心里顿时一凉——里面装的，全是石头！

“中计了！”张振武心头一沉。

突然，门口警戒的战士中枪倒地。随即传来藤田秀阴冷的声音：“马桑，好久不见！”

灯光大亮，孙子良也带着一队伪军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大哥……对不起了……俺娘还在皇军那里！”

一场激烈的枪战瞬间在仓库内爆发！死伤惨重，张振武几人被压制在堆满假粮食的麻袋后面，这些石头袋子竟成了唯一的掩体。

日伪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子弹在头顶呼啸。

马元礼背靠着那堆假粮袋，目光倏地锁定在北面那堵看起来格外厚实的墙壁上——当年他当皇协军团长时，督建这仓库，早就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这北墙看着结实，内里却是空心夹层，比别处都脆弱！

他突然大吼一声：“撤！都闪开！”同时将最后几颗手榴弹精准地奋力扔向北墙墙根。

“轰！”的一声巨响，墙壁被炸开一个窟窿。小组仅剩张振武、马元礼等五人侥幸逃出，在瘸子和有粮的狙击掩护下，众人仓皇躲进镇外的乱坟岗中，直至与大部队接应人员汇合……

死里逃生，马元礼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找到孙子良家的祖坟，对着坟包一阵拳打脚踢：“孙二狗！你个王八蛋！老子替你祖宗教训你！”

几脚下去，他却发现坟土异常松软。众人觉得蹊跷，动手挖掘，刨开浮土，里面赫然露出了一个个结实的麻袋！划开一看——竟是黄澄澄、颗粒饱满的真麦种！足足有几百斤！

众人望着这藏在祖坟里的生机，一时间，悲愤、庆幸、感慨交织在死寂的乱坟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