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夜鼾声
远离了那小院的胡同里,两道黑影在狭窄的巷道间快速穿行。
“你怎么来了?”彭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后怕。
铁云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语气却冲得很:“紫霞崮是我家!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倒是你,彭大连长,一来县城不干正事,直接就往人家小老婆的屋里钻,怎么?还惦记着上回没摸够那白花花的奶子啊!”
“你!”彭毅猛地停下脚步,在黑暗中转头瞪着她,气得一时语塞。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来了就不要紧添乱!从现在开始,一切行动,服从安排!”
“凭什么?”铁云梗着脖子,“我不!我就不!”
彭毅知道跟她在这时候争辩毫无意义,不再说话,闷头继续前行。两人七拐八绕,专挑最阴暗僻静的角落,最终找到了一家鱼龙混杂、看起来就不需要严格登记身份的小客栈。
彭毅走上前,用伪军的口吻粗声粗气地对打着哈欠的伙计说:“开一间房,安静点的!”
伙计懒洋洋地递过一把钥匙。
客栈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和一床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旧被子。
“我睡床!”铁云抢先宣布,带着一丝扳回一城的得意,顺手摘下了那顶一直遮着她头脸的男士绅士帽,放在了床头。
“打地铺好啊,宽敞。”彭毅不以为意,自顾自在地上铺开简陋的行李,声音低沉而冷静:“后半夜要行动,我必须睡一小时恢复精力。你先警戒,有异常立刻叫醒我。”
他说完,竟真的背对铁云躺下,不出几分钟,就发出了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
铁云愣住了。她看着他映在墙上的轮廓,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这个男人,把她带到这龙潭虎穴,扔下一句硬邦邦的命令,然后自己倒头就睡?他凭什么这么信任她?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
屋外传来巡逻队皮靴踏过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铁云的手按在腰间的飞镖上,呼吸都屏住了。而地上的彭毅,鼾声依旧平稳。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铁云才松了口气,她猛地坐起,抓起那散发着霉味的枕头就砸了下去:“换过来!我睡地上!”
彭毅被砸醒,倒也没说什么,揉了揉眼睛,两人沉默地交换了位置。
然而,铁云刚在地铺上蜷好,头顶的硬板床又开始吱嘎作响——彭毅躺上去,显然分量更重,动静也更大了。而且,没过一会儿,那熟悉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他居然又睡着了!
铁云彻底没了脾气,对着床上模糊的身影又吵又骂:
“死彭毅!你是木头做的吗!这都能睡!吵死人了!”
最后愤愤地拉过那床发霉的被子蒙住头。结果霉味直冲鼻腔,呛得她一阵咳嗽。她只好捂住鼻子,生着闷气嘟囔:“都怪你……”
可嘟囔着嘟囔着,想起他刚才被砸醒时那副懵懂又无奈的样子,她竟忍不住在被子里“噗嗤”一声偷笑起来。
这一夜,就在气愤、无奈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笑中,渐渐过去。
晨光熹微,铁云在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中醒来。她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那张硬板床上,而彭毅正站在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街道。
“醒了,大小姐?”彭毅头也没回,“抓紧吃吧。鬼子封锁大半个冬天了,在山寨,花钱可买不到这口!”
铁云这才看到床头凳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糁汤和几根金黄的油条。饥饿感瞬间战胜了疑惑,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晨光清晰地照在她头上,露出了利落的短发。
这时,彭毅回过头,目光落在她头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赞许:“对了,你的辫子……上山的时候就自己绞了?”
铁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清爽的短发,语气干脆:“绞了啊。戴着多碍事。”说完,她又飞快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束胸,突然反应过来,脸上腾起红晕,声音带上一丝紧张:“你……你没干别的吧!”
“姑奶奶,自己好好想吧。”彭毅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干脆,“赶紧吃,吃饱了还有活干。”
铁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摸了摸自己为行动方便而剪的短发,想起昨夜他无声的照顾和清晨热乎的饭食,低下头,继续喝起了那碗温暖的糁汤,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