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换粮筹码

俘虏被结结实实地捆着，拖到了山寨议事厅前的空地上。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寨民们纷纷围拢过来，男女老少，脸上无不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愤怒。

刘家窑的惨状、胡队长和县大队的牺牲、往日被鬼子蹂躏的记忆，在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杀了这狗日的小鬼子！”

“给老胡报仇！给刘家窑的乡亲们报仇！”

“剁了他！拿他的头祭旗！”

群情激愤，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钦虎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拔出腰间的砍刀就要上前，被钦威死死拉住，但钦威自己的拳头也捏得咯咯作响。

彭毅站在人群前方，张开双臂，试图压下这汹涌的怒火：“同志们！乡亲们！冷静！听我说！八路军有政策，要优待俘虏！我们不能杀他！”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声浪中显得有些单薄。

“优待？凭什么优待这些畜生！”

“他们杀我们的人的时候，讲政策了吗？”

“彭连长！你心善我们晓得，可对这些豺狼，不能讲仁义！”

铁云也紧咬着嘴唇，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日军俘虏，又看看周围情绪激动的乡亲们，她理解大家的仇恨，但彭毅的说的政策也在她心里盘旋。

彭毅提高音量，努力解释：“杀一个俘虏容易，但会激怒鬼子，可能招来更疯狂的报复！而且，留着他，也许能问出些情报！”

他转向那俘虏，用生硬的日语问道：“你的，姓名？部队番号？”

那俘虏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狗日的还装哑巴！”钦虎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

李德祥眯着眼睛，一直冷冷地打量着那俘虏。他示意两个寨兵上前，仔细搜身。很快，从俘虏贴身的口袋里，搜出了一个小巧的、防水布包裹的证件夹。

里面是几张写满日文的证件和几张照片。寨兵们看不懂，递给了李德祥。李德祥翻看了一下，目光在其中一张证件上停留住，那上面除了日文，还印着一个清晰的红色十字标志。

“薛教授，”李德祥将那张证件递给闻讯赶来的薛涛，“劳您驾，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薛涛接过证件，掏出他那副断腿的眼镜戴上，就着火光仔细辨认。片刻后，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清晰地说道：

“藤田修一。日军沂浒县宪兵队所属，军医中尉。”

“军医？”众人一愣。难怪这家伙看起来比一般鬼子兵斯文些，刚才搏斗时也没什么力气。

李德祥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他捻着手指，阴恻恻地笑了，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军医……呵呵，还是个洋郎中。主子，各位当家的，彭连长，”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金玉竹和彭毅身上，“咱们寨子里，眼下最缺的是什么？是粮食，是药品，是枪支弹药！”

他指着地上那个叫藤田修一的军医，语气仿佛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杀了他，不过一时痛快，除了溅一地脏血，顶多算是给胡队长和牺牲的弟兄们抵了点利息。可要是留着活口……”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慢悠悠地说：“你们想，一个军医，尤其是鬼子自己的军医，在他们眼里，值不值钱？咱们要是放出风去，用他来换粮食，换步枪，换子弹，你们说，小鬼子……尤其是那个渡边，他换，还是不换？”

此言一出，议事厅前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

“换粮食？这……能行吗？”

“鬼子能舍得用粮食换人？”

“一个军医，肯定比普通大兵值钱！我看行！”

“对！拿他换枪！换咱们急需的东西！”

原本喊打喊杀的声音，渐渐被这种更实际、更能解燃眉之急的想法所取代。仇恨固然要报，但活着的人要吃饭，要武器保卫山寨，这是更紧迫的现实。

金玉竹一直沉默着，听着众人的议论，她再看向彭毅，发现彭毅虽然眉头微蹙，似乎对“交换”这种方式仍有保留，但也没有再出言强烈反对。

“娘！我觉得李总管说得在理！”铁云率先表态，“杀了他是便宜他了！拿他换咱们急需的东西，让鬼子也出出血！”

钦威、钦虎等人互相看了看，也缓缓点头。他们恨鬼子入骨，但也知道山寨的困境。

金玉竹见众人意见趋于一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好！那就这么定！李总管，这事由你负责，想办法把风声放出去，探探鬼子的口风。记住，价码不能低！”

“主子放心，卑职明白！”李德祥躬身领命，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神情。

藤田修一，这个意外的俘虏，此刻不再仅仅是一个复仇的对象，而是变成了一枚沉重的、关乎紫霞崮生存的筹码，被推上了残酷战争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