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门迎客

彭毅三人刚踏进紫霞崮寨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请到了议事厅。

他将那盒要命的老刀牌香烟和“磐石”的警告放在桌上，沉声道：“我们得到的情报是假的，运输队是个陷阱，绝不能打。”

厅内一片寂静。钦虎猛地抬起头，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眼眶有些发红，他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沙哑：“彭连长……你们回来晚了半天！昨天后晌，是有三辆运输车过去了，俺们信了情报，忍着没动。可没过多久，就听见东边刘家窑方向枪声跟炒豆子一样密！后来……后来胡队长派人拼死送来消息，说是县大队以为得了便宜，扑上去打了，结果……车厢里跳出来的全是鬼子的精锐！县大队差点被打光，老百姓大都钻了地道才躲过一劫……”

彭毅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难怪野狼峪的鬼子撤了兵！主力都调到东边去了！”

彭毅刚把情报和闯关的经过简要交代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几个焦急的身影就冲进了议事厅门口，正是以刘燕为首的那群学生。

“彭连长！彭连长！”刘燕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田瑶和赵睿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她身后几个年轻的学生也七嘴八舌地追问，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彭毅看着这些年轻而惶恐的面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摇了摇头，避开了刘燕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我们……没能接应到他们。城里的同志只传回消息，说他们暂时安全，但……人还在鬼子手里。”

“什么？”刘燕踉跄了一下，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薛涛教授缓缓走上前。他默默地摘下了那副断腿的眼镜，背过身去，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擦拭着镜片。他擦了很久，久到仿佛想将那镜片上的所有尘埃，连同这残酷现实的阴霾一并抹去。

厅内的气氛凝固了，只剩下刘燕压抑的啜泣和薛涛无声的擦拭。

就在这时，负责哨探的寨兵急匆匆进来禀报：“寨主！各位当家！刚得到消息，黑风寨、青城山……前几天在菜市口折了精锐的那几个山头，因为元气大伤，这两天相继被鬼子逐个击破，寨子……没了！”

众人脸色骤变。那些虽是绿林同道，但更是曾在九头蛟灵前立誓抗日的臂助。

金玉竹面沉如水，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我的话，打开寨门。凡是来投的，只要是跟鬼子拼过、没跪下的，有一口算一口，我紫霞崮接了。”

李德祥倒吸一口凉气：“主子！咱们自家的米缸都快见底了，这又添上百十张嘴……”

“那就一起饿死！”金玉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他们是为了救程老爷子才伤了根本，这道义，我们不能忘！要是见死不救，我们跟那些汉奸窝囊废有什么区别？这‘仁义’旗，还要不要了？！”

彭毅看着金玉竹决绝的背影，心中震动。这位女寨主，在生存与道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消息很快传开，残破的黑风寨、青城山等零散人马陆续被接应上山。本就捉襟见肘的粮仓以更快的速度空了下去，灶房里飘出的野菜糊糊更稀了，后山刮取观音土的人影更多了。

彭毅站在崮顶，望着山下隐约的封锁线，和寨子里陡然增多、面黄肌瘦却眼神不屈的新旧面孔，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争取金玉竹，已不仅是组织的任务，更是这数百人生存的唯一希望。他必须更快，更稳。

铁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默默递过一个杂面饼子，低声道：“娘做得对。这样的紫霞崮，才值得你留下来，值得我们一起守住。”

彭毅接过饼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前的困境如山，但他心中抗争的火种，却因这悲壮的道义和身边人无声的支持，燃烧得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