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反击
娘娘庙已化作一片火海。
大家集中在断壁崖前,彭毅的声音压过了外面的混乱:
“没时间争论了!按命令执行!牛干事、铁云、钦威、钦虎,带上你们的人,保护薛教授、学生和所有老乡,立刻从后山密道转移,撤往黑匣崮!张排副、秀才,带上杨春、熊飞、锁娃,还有所有能打的兄弟,去顶上,梯次阻击,边打边撤,我们在议事厅最后汇合!”
命令如山,众人瞬间动了起来。
第一道防线:崮上隘口
张振武一马当先,杨春和熊飞一左一右,如同他的两翼,二人的花机关枪口喷吐着短促的火焰。
“瘸子!高点!”张振武怒吼。
不远处的石磨后,瘸子、有粮沉稳地端着那支中正式步枪,枪托紧紧抵着肩窝。“砰!”一个挥舞着南部手枪的日军曹长应声倒地。“砰!”又一个试图架设掷弹筒的日军身子一歪。
“哥,左边!”锁娃憨厚的声音带着紧张,他手中的汉阳造虽然老旧,却打得异常沉稳,专打冲得最前的伪军,三枪竟也撂倒了两个。他记得铁云小姐的交代:“锁娃,保护好大家。”
然而,南谷突击队的攻势更有次序,MP40冲锋枪的密集火力压得人抬不起头。子弹打在石壁和土墙上,碎石飞溅。
“手榴弹!”熊飞大喝一声,和杨春几乎同时甩出几枚手榴弹,爆炸暂时阻滞了敌人的冲锋。
“撤!第一组掩护,撤往第二阵地!”秀才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他长衫的下摆已被子弹划开一道口子。
后山小路上,队伍在艰难前行。百姓扶老携幼,哭声不绝。
“快!快走!”铁云手持双枪,身形矫健地在队伍侧翼来回策应,不时回头望一眼枪声最激烈的方向。
钦虎抱着那挺大胖拼死留下的捷克式轻机枪,守在关键的路口拐角,短点射“哒哒,哒哒”地响起,死死封住追兵可能出现的侧翼
钦威在他身旁,用驳壳枪点射,指挥着皇协军旧部组成防线:“顶住!给老乡们争取时间!”
学生们已没有了书卷气。刘燕、田瑶、林峰、赵睿组成的担架队,脸上蹭满了硝烟和汗水,抬着伤员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脚步踉跄却不肯停下。田瑶咬着牙,父亲牺牲时的景象放佛就在眼前。
另一边,薛涛教授带着刘栋、梁鹏、姜宇,成了“石雷队”。他们将准备好的石雷布设在追兵必经的路上,用这种最原始却有效的武器迟滞敌人。
阻击队伍且战且退,每一步都洒满鲜血。终于,大部分人员撤回了紫霞崮的核心——议事厅。
这座曾经议事的庄严之地,如今成了最后的堡垒。墙壁上弹孔密布,火把摇曳,映照着每一张沾满烟尘、写满决绝的脸。
金玉竹稳坐在太师椅上,李德祥率领着十三童子军位列两旁;彭毅清点着人数,心在滴血,带来的加强连和寨兵,已损失近三分之一。
“关门!堵死窗户!”张振武嘶哑地命令,手臂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兀自不觉。
门外,日军和伪军的嚎叫与枪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随队伍的日军军医藤田修一突然站了出来,他用生硬的中文对彭毅说:“彭队长,我……可以出去。我是藤田秀的哥哥,或许……可以谈判,为你们争取时间。”
众人皆是一愣。
彭毅盯着他看了几秒,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却坚定:“没有用的,藤田先生。到了这一步,渡边不会听任何谈判。你留下来,照顾好伤员,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藤田修一默然,深深鞠了一躬,退回到伤员身边,拿出了急救包。
“准备!”彭毅举起手枪,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兄弟——暴躁却勇猛的张振武,智计百出的秀才,沉稳的熊飞,勇悍的杨春,神枪手瘸子、有粮,憨厚忠诚的锁娃,还有两个小战士红树和小刀子……
“弹药不多了!”钦虎喊了一声,捷克式的枪管已经红得发烫。
外面的枪声淡了下来。
刘三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冰冷而清晰:“乡亲们,你们已被彻底包围了。皇军欣赏你们的勇武,放下武器,走出来,可免一死。”
议事厅内,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活着的人,握紧了手中最后的武器,目光投向那扇即将被撞开的大门。朝阳的光芒从破窗射入,照亮了弥漫的尘埃,也照亮了那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