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石子叩窗

彭毅再次踏入“笑来书场”，书场依旧热闹。

他刚走到门口，一个挎着竹篮的货郎便凑了上来，声音不大不小地吆喝：“香烟——两狼牌香烟——新到的货！”

“两狼牌？”彭毅心中一动，这牌子不常见。他停下脚步，装作买烟，递过钱去，“来一盒。”

“好嘞！”货郎麻利地取烟，找零，压低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烟劲儿冲，小心上火。”随即又恢复了吆喝，走开了。

台上，牛铁嘴醒木一拍，今日讲的竟是《水浒传》中“火烧翠云楼，智取大名府”的段子。

“……那一把火起于翠云楼，照得大名府如同白昼！梁山好汉里应外合，搅得他天翻地覆！时机，讲究的就是一个恰到好处！外面佯攻，里面放火，方能乱中取胜，成就大功！”

牛铁嘴说到“火烧”、“里应外合”、“乱中取胜”时，声音格外铿锵，目光再次与彭毅有了瞬间的交汇。

“列位看官，老朽今日再多说两句题外话。”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这老黄历啊，是一篇一篇地翻过去喽。听说如今城里也兴那西洋的‘新纪年法’，这元旦嘛，眼瞅着可就马上到了！”

他特意在“元旦”和“马上到了”这几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彭毅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捕捉到了这关键信息。

牛铁嘴继续说着，仿佛只是随口的寒暄：“旧岁将去，新年必当有新气象！老朽在这里，借这方宝地，预祝各位看官——新年快乐！盼着来年啊，风调雨顺，天下太……哎，总之，大家都图个吉利，盼个新开头！”

彭毅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线索：

“两狼牌”香烟：“两狼”——两狼山？杨家将！紫霞崮东南方向的杨家岸！

“烟劲儿冲，小心上火”，这是强烈的火攻暗示。

“火烧翠云楼，智取大名府”：核心战术是火攻为号，里应外合，外部佯攻制造混乱。

“元旦马上到了”——这是明确的总攻时间！

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他不动声色地听完书，回到客栈，将薛涛和金水召集到房中。

“有消息了，”彭毅语气沉稳，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地点，八成是杨家岸。总攻时间，很可能是元旦之夜！那时守备容易松懈，也方便我们行动。”

“战术呢？”薛涛追问。

“火攻为号，内外夹击！”彭毅铺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牛铁嘴的故事讲得很明白。届时，可能会有五纵的部队在县城外佯攻，打乱鬼子部署；而五纵会趁乱直扑杨家岸；我们的任务是在城内制造混乱，放火、破坏，让渡边首尾不能相顾！”

计划宏大而清晰，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金水急道：“这计划好！可怎么把消息送回去？寨主他们肯定等急了！没有山寨的人马，我们在城里能制造的混乱有限！”

秤砣和熊飞生死未卜，庞大的救援计划已然制定，却困在这小小的县城客栈里，与山寨音讯断绝。这种无力感让三人都感到焦灼。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突然——

“嗒！”一声轻微的、如同石子敲击的声响，从临街的窗户传来。

三人瞬间警觉，彭毅猛地吹熄油灯，房间陷入黑暗。他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窥视。

街道上空无一人。

“是意外吗？”金水压低声音。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嗒！”又一声！这次更加清晰，绝对是有人用石子精准地投在了他们的窗户上！

彭毅心中一凛，不是鬼子，鬼子不会用这种方式打草惊蛇。是同志？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对薛涛和金水做了一个“戒备”的手势，然后轻轻、轻轻地拔开了窗户的插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