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粮后余音

大武镇的硝烟与西河码头的波诡云谲，暂时被隔绝在层峦叠嶂之外。彭毅和牛干事带着一身疲惫与高五魁那沉甸甸的嘱托，踏上了前往五纵驻地黄司令部的山路。

黄司令、韩政委仔细听取了彭毅和牛干事的汇报，从大武镇遇伏到运河码头，再到高五魁窑洞托孤。

当听到报纸和传单事件时，韩政委将卷好的烟卷暂时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道：

“报纸我们看到了。”他拿起桌上那份《沂浒县新民日报》，抖了抖，“雕虫小技，渡边是想用阳谋，离间我们与一切可能争取的力量。”

黄司令接口，皮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们不用有压力。斗争形势复杂，有时候为了大局，背上点‘黑锅’也在所难免。我和老韩，信得过你们紫霞崮的同志，也信得过你们在一线的判断。”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但是，必要的提醒必须有。跟高五魁这样的江湖人接触，必须要谨慎，既要争取他，又不能被他完全牵着鼻子走，更不能让我们的重要同志长期陷在敌营。熊飞、秀才还有刘燕，必须尽快撤出来。”

彭毅立刻起身：“是，司令员！我们一定想办法！”

韩政委压压手，示意他坐下，顺手拿起刚卷好的旱烟卷，递向牛干事。牛干事赶忙双手接过，韩政委划着火柴，亲手给他点上，笑道：“知道你习惯你那烟斗，偶尔换换口味嘛。自己种的烟叶，劲儿冲，但也解乏啊。”

牛干事就着火苗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冲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那点拘束感也随着烟雾散去了不少，憨厚地笑道：“嘿，是够劲儿！好烟！”

这时，黄司令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他走到墙角，用穿着旧军靴的脚轻轻踢了踢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瞧见没？知道你们山上缺种粮，韩政委特意从后勤牙缝里给你们省出来的——土豆种块！”

牛干事连忙上前解开袋口，只见里面是一个个芽眼饱满、沾着泥土的土豆块茎。他拿起一块，像是捧着珍宝：“好东西啊！司令员，政委！这东西不挑地，产量稳，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韩政委看着牛干事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光有种子还不够。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针对敌人严密封锁粮种的情况，城里的地下同志已经积极行动起来了。你们回去，一方面组织人力，把粮食、土豆种下去；另一方面，做好接应准备，随时配合城里的同志行动。”

这个消息，如同久旱后的甘霖，让彭毅和牛干事精神大振。虽然前路依然凶险，但来自上级的信任和切实的支援，让他们肩上的重担为之一轻。

返回紫霞崮的山路上，那袋土豆由随行的战士轮流背着，仿佛背着的不是沉重的根茎，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日军指挥部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渡边大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藤田秀垂手肃立，刚刚汇报完码头事件的详细经过：

“……高五魁的那个女婿熊飞，身手极其悍勇，码头青皮无一例外全被打断了手腕或脚踝，且皆是被一招制服。”

渡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铺在桌面上的军事地图：

“高五魁……”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他总是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大佐阁下，”藤田秀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请示与一丝杀意，“高五魁勾结八路，如此公然挑衅，是否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行动？以儆效尤！”

“铲除？”渡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寂的县城，“藤田君，你的思维有时候还是太直接了。高五魁掌控的码头、地下渠道，也正是我们目前急需的。杀了他，这些渠道就会瞬间瘫痪，对我们也不利。高五魁是一颗钉子，但也是一条现成的、运转良好的血管。”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藤田秀：“我们要做的，不是摧毁血管，而是控制心脏。让他继续跳动，但必须按照我们的节律。”

藤田秀恍然大悟，深深鞠躬：“嗨！阁下深谋远虑，属下愚钝。”

“维持会会长的人选，物色的如何了？”渡边话锋一转，回到了他布局的另一关键点上。

藤田秀立刻回答：“经过多轮筛选和考察，目前有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高九昌。”

“高九昌？”渡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是高五魁的那个堂弟？”

藤田秀回答：“正是。此人在高氏家族内部颇有影响力，一直对高五魁独占大部分家产和话语权心存不满。上次的粮种转移就是以他的名义。”

渡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以高九昌的名义把粮种放出去！需要用这片土地生产帝国粮食，同时用最低的价格，彻底摧毁高五魁的资源。”

“如果全面放开，会不会流向到紫霞崮和刘家窑的八路那里？”

“加大轰炸力度，不要让他们有任何侥幸心理。”渡边最后下达了指令，“那个‘高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历！”

“嗨！”藤田秀再次躬身，无声地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