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败野狼峪（下）

峪口——县大队的阵地，已是一片炼狱。

“队长！弹药快打光了！”通讯员匍匐到胡队长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再这么下去，只能拼刺刀了！”

胡队长脸上被硝烟和汗水糊得漆黑，他看着身边不断减员的战士，看着那些在弹雨中无助倒下的百姓，心如刀绞。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拖延，意味着全军覆没。

“妈的！”他狠狠一拳捶在土坎上，碎石崩裂，“不能再等了！吹冲锋号！全体都有！上刺刀！跟鬼子挤在一起，他们的机枪就没用！冲啊！”

凄厉的冲锋号骤然响起，压过了密集的枪声！这号角，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残存的县大队战士们，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虎，从掩体后跃出，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发出震天的怒吼，迎着弹雨，向沟底的日军队列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用生命作为代价，试图将战斗拉入日军人数的劣势领域——白刃战。

山本曹长立刻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他指挥刀一挥，火力更加集中地泼洒向冲锋的县大队。重机枪的弹幕像镰刀一样扫倒冲锋的战士，掷弹筒的爆炸在人群中掀起血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撕裂乌云的一道闪电，从战场侧翼一条隐秘小径疾驰而下，直冲山谷！

是铁云！

她终究还是偷跑了出来。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匹神骏白马，双辫在身后飞扬，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燃烧着为娘娘庙殉难战士复仇的火焰。

她双手各持一把驳壳枪，没有丝毫犹豫，竟是单人匹马，沿着日军步枪兵与机枪阵地的结合部，一掠而过！

“啪啪！啪啪！”双枪轮射，子弹并非为了精准毙敌，而是为了扰乱！枪口指向日军的轻机枪手和掷弹筒兵。

这突如其来的侧翼袭击，瞬间吸引了日军步枪手的部分火力。

“大小姐！大小姐！”锁娃的惊呼声传来。他骑着一匹劣马，拼命追来。

“大小姐！是大小姐！弟兄们，不能当孬种！杀下去啊！”

钦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抓住了这用生命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战机！他狂吼着，挥舞着鬼头刀，第一个跃出掩体，像一头下山的猛虎冲下山坡！

那些被压制了许久、憋屈了许久的紫霞崮寨兵，血性被彻底点燃！他们拿着此刻唯一能顺畅使用的武器——大刀、长矛、鬼头刀，甚至是铁镐，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山谷！

战场态势，而被强行扭转！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最混乱的白刃绞杀。

铁云的目标很明确，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倒在乱军之中、惊恐无助的孕妇，以及一个正挺着刺刀逼近孕妇的鬼子兵。

“驾！”她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通灵，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名孕妇。她身体低伏，一手紧握缰绳，另一手驳壳枪连续射击，逼退了靠近的鬼子。冲到近前，她一个漂亮的镫里藏身，伸手想去拉那名孕妇。

就在此时，一名日军机枪手注意到了这个显眼的目标，调转枪口扫来！锁娃眼见不妙，猛踢马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大小姐！危险！”锁娃拼命扑来。

“噗！”子弹钻进皮肉的声音闷响，锁娃惨叫一声，从马背上重重摔落，腰间胸口瞬间被鲜血染红。

“锁娃！”铁云见状，心如刀绞。

但此刻她已无法兼顾。日军的火力依然凶猛，然而，一发炮弹在她附近爆炸，巨大的气浪将她狠狠掀下马背。

一人一马，也瞬间被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战场所吞没。

“铁云！”

“大小姐！”

钦威、钦虎、胡队长和负伤的锁娃同时惊呼，但他们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金属撞击声淹没。

山本曹长在混战中依然保持着清醒。他看清了形势，对方人数占优，且那股不要命的蛮劲超出了预期。

他果断下令：“炸毁辎重车辆！交替掩护！撤退！”

鬼子兵执行命令极其迅速。他们奋力摆脱纠缠，将带不走的物资扔下，摆好炸弹，保持着严格的战斗队形，边打边撤，向峪口另一端退去，过程虽有伤亡，却异常有序。

胡队长和钦威都想追击，但部下伤亡惨重，体力透支，队伍也已打乱，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子残余部队脱离接触，消失在峪口。

枪声渐渐停歇。

野狼峪内，尸横遍野，硝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幸存者们瘫倒在地，喘着粗气，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按照约定，双方开始共同打扫战场。由于辎重被毁，仅剩下少数未被炸毁的武器弹药和药品箱。

“铁云呢？谁看到大小姐了？！”钦虎突然像发疯一样在战场上奔跑呼喊。

众人这才发现，那个骑着白马、如旋风般杀入敌阵的女孩，不见了踪影。

一场计划中的伏击，最终以惨烈的混战、巨大的伤亡和关键人物的失踪告终。野狼峪留下的，不仅仅是浓重的血腥，还有更深的不安、隔阂，以及对未来之路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