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此去经年
八路军的作风给山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宴会前后,八路军战士们主动帮寨民修复被日军焚毁的房舍,打扫娘娘庙废墟,给受伤的寨兵换药,甚至把紧缺的口粮分给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寨子里的大爷大妈和寨兵们围在一起,议论着:
“看他们那枪,擦得锃亮,摆得齐整……”
“帮俺娘修房顶,连口水都不肯喝……”
“那娃娃兵,自己饿着肚子,还把饼子给了狗娃……”
一种全新的、关于“军队”为何物的认知,如同春雨,悄然浸润着这片古老的山崮。
然而,欢宴终有散时。夕阳西下,八路军部队集结,即将开拔。
彭毅早已换上战友送来的一套半旧但干净的八路军军装,虽然伤势未愈,需要战友搀扶,但眼神坚定,归意已决。他走到金玉竹、钦威、钦虎等人面前,郑重敬礼:
“金寨主,钦威大哥,钦虎兄弟,各位好汉!彭毅在此谢过救命之恩,收留之义!今日归队,后会有期!”
金玉竹看着这个几度拯救山寨于危难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还礼道:“彭连长,一路保重!紫霞崮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钦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伤口),一切尽在不言中。钦虎嚷嚷着:“以后打鬼子,别忘了叫上俺!”
就在这时,铁云猛地从人群后冲了出来,脸上挂着泪痕,一把拉住彭毅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执拗:“彭毅!你别走!留下来!只要你留下来,我……我就嫁给你!”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铁云,又看向彭毅。
彭毅身体一僵,看着眼前这个率真泼辣、曾与他并肩作战又被他冒死救回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他轻轻挣脱开铁云的手,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不知不觉滑下的眼泪,声音沙哑却清晰:
“铁云……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
铁云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但旋即,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让她脱口而出:“我……我不在乎!让我做小的也行!”
彭毅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军人的坚毅:“对不起……八路军,有纪律。”
这七个字,像一堵冰冷而无法逾越的墙,彻底击碎了铁云所有的幻想和勇气。她呆呆地看着彭毅,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彭毅不忍再看,猛地转身,在战友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却义无反顾地走向等待的队伍。他知道,那年春天,台儿庄外围的轰炸,成为他心理永远打不开的结。八路军的纪律,更是一条不可触碰的底线。
赵团长叹了口气,挥手下令出发。八路军队伍唱着雄壮的军歌,踏着夕阳的余晖,缓缓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铁云站在原地,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终于蹲下身,失声痛哭。山风呼啸,吹干了她的泪水,却吹不散心中那份初次萌动便已凋零的苦涩与怅惘。
在她身后不远处,田瑶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手中还下意识地捏着那张报纸的一角。她看着彭毅那决绝的、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们……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救他,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燕轻轻拍了拍她,两个人又依偎在一起。
山风猎猎,吹动着崮顶上那面残破的黄龙旗,紫霞崮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因这段经历,刻下了不同的印记。未来的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