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市淘金
聚福楼的木门被风推得吱呀响,门楣上半旧的幌子晃了晃,落下几点积灰。
张振武迈进门时,眼角扫过厅里的食客——三两个挑夫模样的汉子扒着粗瓷碗喝杂粮粥,角落有个穿短打的小贩正低头算账,烟气裹着饭菜的馊香,在半空里飘着,透着乱世里难得的“热闹”。
“二位爷,这边!”
靠窗边的桌前,一个穿灰布短衫、手里攥着布巾的汉子连忙起身,正是约好接头的小粮商王老三。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住往门口瞟,手指紧张地绞着布巾。
张振武没急着坐下,先绕着大厅转了半圈——中央军出身的警惕性让他习惯先看退路:大门通着主街,后厨有个窄门能绕到巷子里,窗户也没钉死,真有动静能翻出去。秀才则径直走到王老三对面的座位坐下,摆了摆手:“王掌柜,不用找包间了,大厅敞亮,说话也方便。”
王老三愣了愣,下意识往二楼包间的方向瞥:“这……大厅人多眼杂,万一被……”
“包间门窗紧,真有巡查的,跑都跑不开。”秀才指尖敲了敲桌面,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邻桌的挑夫,“大厅人多,反而安全。”
张振武这时才坐下,把随身的布包往桌角一放,声音压得低:“王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答应帮我们找的粮种,怎么样了?”
王老三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了些,声音发颤:“张爷,不是我不帮忙……县城的粮种,早被高五魁高老板垄断了!别说咱们,就是周边的小粮商,想收点农户的自留种,都得经他的手,不然……”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前儿个东头的李老栓,私藏了两斗麦种,被高老板的人发现,胳膊都打断了!”
“高五魁?”秀才皱眉,“他跟鬼子是什么关系?粮种只给日军供货?”
“那倒不是……”王老三又往门口瞟了眼,“高老板跟渡边大佐不对付!鬼子想让他把粮种全交上去,他不肯,说‘黑市的规矩,谁给价高给谁’——但咱们想从他那儿买粮,难!他要价是市价的三倍,还得先交一半定金,说是怕咱们是‘八路的探子’。”
张振武的手指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脸色沉了沉:“三倍?他是趁火打劫!”
“可不是嘛!”王老三急得直搓手,“但没办法啊,春耕就这几天了,除了高老板,没人有这么多粮种……我听说,他把粮种藏在西头的赌场里,天天用小推车往后院运,半夜还有粪车往外拉,谁也不知道具体藏在哪儿。”
秀才刚要追问“赌场的具体位置”,突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整齐的靴声——“噔、噔、噔”,踏在青石板上。王老三的脸瞬间白了,用力把头埋起来:“是鬼子的巡逻队!”
张振武立刻把布包往桌下塞,秀才则一把拉住王老三的胳膊,低声道:“别躲!正常吃饭!”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往王老三面前推了推,“喝粥,别抬头。”
很快,几个戴钢盔、扛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走进酒楼,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响,为首的军曹眯着眼扫过大厅,目光在张振武身上顿了顿——张振武故意敞开衣襟,露出里面半旧的短衫,手里捏着个窝头,装作刚从乡下进城的农户。
“都良民的?”军曹用生硬的中国话问,手里的刺刀在桌角划了一下。
王老三吓得声音都变调了:“太君……良民!都是良民!”
秀才这时抬起头,脸上堆着笑,递过一个铜板:“太君,您要不要喝点粥?刚熬好的。”
军曹瞥了眼铜板,却没接,突然转身往二楼走:“包间,检查!”
“砰!”二楼传来踹门声,紧接着是帆布撕裂的响动,麦粒撒在楼板上的“哗啦”声格外刺耳。“八嘎!粮种的有!”军曹的怒吼传下来,很快,两个被反绑着的汉子被押了下来,其中一个还在挣扎:“这是高五魁的粮!跟我们没关系!”
鬼子兵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汉子“扑通”跪下,麦粒从他怀里掉出来,滚了满地。军曹狞笑着,用刺刀挑起一粒麦子:“高五魁的?统统带走!”
看着鬼子押着人走远,王老三才瘫在椅子上,冷汗顺着下巴滴进粥碗里:“还好……还好没进包间!刚才那两人,是高五魁的伙计,肯定是偷偷运粮种被抓了!”
“走!”张振武一把抓起布包,眼神冷了下来,“鬼子刚查过,说不定会回头,得赶紧走!”
三人快步走出聚福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