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信誓归途

战斗结束，牛铁嘴一步跨出，朝着杨斌挺直了腰板，脸上没有了往日说书人的油滑，只有军人的刚毅：“报告杨团长！原五纵宣传科干事，‘铁笛仙’——牛志勋！请求归队！”

杨斌上前用力拍了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信任与托付：“老牛啊！你现在还不能回去。紫霞崮需要你，彭毅同志需要你的经验协助，特别是还有马元礼部那二百多号人，他们的思想转变、纪律整肃，离不开你这位老政工！希望你能理解，服从组织决定！也是黄司令的意思！”

牛铁嘴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烟斗，用力嘬了几口口，升起一丝白烟，停顿了许久，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交代完毕，牛铁嘴这才得空，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英挺的年轻连长，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伸出手：“你，就是那个诛县令、闯关卡、炸油库、对抗南谷突击队的彭毅同志吧？大名如雷贯耳啊！”

彭毅立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朗而有力：“抗大一分校，第六期，彭毅！向老同志报到！”

牛铁嘴闻言，眼睛一亮，用力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噢！第六期！我是第五期的！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学长咧！”

杨斌望向野狼峪方向，眉头紧锁：“好了，叙旧的话不多说了，鬼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恶仗，还在后头！”

硝烟散去的紫霞崮，迎来了短暂的喧嚣与深沉的情感激荡。

一声“瑶瑶！”打破了忙碌。田瑶回头，只见她的好姐妹刘燕像只小鸟般扑了过来，两人紧紧相拥。

“瑶瑶！你还活着！太好了！”刘燕泪如雨下，在她耳边激动地低语，“我们都以为你……”

另一边，赵睿也被几个熟悉的身影围住。林峰重重一拳捶在他肩上，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好小子！命真大！”突然有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行啊赵睿！哥们儿几个当初就说你小子看田瑶的眼神不对，没想到真让你……嘿嘿，少将家的千金，这就被你拐上山搞革命了？”

赵睿脸一红，下意识地看向田瑶，眼中却流露出坚定与温柔。他揽过林峰、刘栋的肩膀：“别瞎说！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同志！能在这里重逢，比什么都强！”

薛涛看着这群劫后余生、眼中重燃火焰的年轻面孔，欣慰地扶了扶眼镜。知识的火种与革命的火种，在这战火纷飞的山崮上，一同顽强地延续着。

僻静的山洞里，油灯昏暗。藤田修一仔细检查着被抬回来的三喜，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但眉头越皱越紧。三喜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头顶的钢钉更是触目惊心，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藤田修一最终直起身，对着满怀期待的彭毅、张振武等人，沉重地摇了摇头。

三喜一直空洞望着洞顶的眼睛，忽然转动了一下，看到了围在身边的战友。他那被割去舌头的口腔努力地蠕动着，发出模糊的“嗬嗬”声，最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坚定地，抬起了右手，紧接着，那抬起的手臂颓然落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彭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涌上的悲愤狠狠压下。他们轻轻地将一面褪色的军旗，盖在了这位无名英雄的身上。

另一间稍大的山洞里，气氛凝重。马元礼和他手下一百多伪军坐在一旁，牛铁嘴、熊飞等人正在给他们讲话。

“弟兄们！看看三喜！看看这满山的烈士！鬼子拿我们当人看了吗？”牛铁嘴声音沉痛，“咱们以前是走了弯路，但现在回头不晚！拿起枪，为三喜报仇，为千千万万死难的同胞报仇！”

“对！报仇！”

“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伪军们群情激愤。

然而，马元礼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痛苦地低吼：“可我……我媳妇还在县城啊！我要是留下，她……她肯定没命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动静。熊飞、杨春带着一个用头巾包着脸的女人走了进来。

“马团长！你看谁来了？”熊飞朗声道。

马元礼愕然抬头。那女人扯下头巾，露出一张虽然憔悴却难掩风韵的脸——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艳花！

众伪军也愣住了，面面相觑：“这……这不是团座相好的吗？怎么也上山了？”

马元礼猛地站起，冲到艳花面前，看着她，又看向熊飞，一把将艳花拉到自己身后，面对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和释然：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艳花，她就是俺媳妇！当年怕被……被那些当官的和小鬼子惦记，才一直藏着掖着，对外只说是相好的！俺马元礼再浑，也不能让自己媳妇受那种罪！”

众人恍然大悟，看着马元礼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马元礼拉着艳花，走到闻讯赶来的金玉竹、彭毅等人面前，挺直了腰板，抱拳道：“金寨主！彭连长！我马元礼，以前糊涂，替鬼子卖命！如今，我浑家也接出来了，后路已断！我请求留下，带着这些愿意反正的弟兄，加入八路军，打鬼子！戴罪立功！请长官收留！”

“好！”金玉竹端起水连珠，看向龙旗，“既然如此，只要真心抗日，马团长，今后我们就是自家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