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石雷惊蛰

新的一天，崮顶的雾气还未散尽。一个二十岁上下、面相憨厚的寨兵，名叫锁娃，正抱着几捆干净的干草，笨拙而又小心地铺在山洞的角落里。他是钦威指派来，帮着照料彭毅起居，也兼带些看守之责的年轻后生。

这时，金玉竹再次来到了山洞。她神色比往日更显凝重，屏退了锁娃后，与彭毅低声交谈起来。主要内容便是关于胡队长制定的野狼峪伏击计划，她将此行的路线、兵力部署、打法要点一一告知，想听听彭毅这位正规军连长的看法。

彭毅听得非常仔细，听完后，他郑重地点头：“金寨主，胡队长这个计划，胆大心细，充分利用了地形，是典型的‘扎口袋’打法。只要埋伏的弟兄们沉得住气，等鬼子完全进入伏击圈再打，胜算很大。”他拄着拐杖试图站得更直些，语气恳切，“金寨主，彭毅请求随队出发！虽不能冲锋陷阵，但可在阵前为弟兄们观察敌情，略尽绵力！”

金玉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肋下隐隐渗出的血迹，断然摇头：“彭连长，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伤。山寨的弟兄熟悉地形，胡队长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游击，指挥得当，无需你带伤冒险。你安心留在山上，便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正说着，铁云像一阵风似的蹦跳着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晨练后的红晕。她一听要打仗，立刻凑上前：“娘！我也要去！我的枪法不比寨里的爷们儿差！”

金玉竹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师父昨日来时，特意给你带了件礼物，是一把新的驳壳枪。我放在旁边侧房了，你去试试称不称手。”

铁云一听，喜出望外，“真的？师父真好！”她欢呼一声，立刻像只快乐的兔子般窜出了山洞，直奔几十步外那间存放杂物的侧房。

侧房内有些昏暗，铁云急切地四下寻找，嘴里念叨着：“新枪在哪儿呢？”她翻看了一下桌上的杂物，又弯腰去看角落，却没注意到，一个身影悄悄掩到了门后。

就在她弯腰的刹那，“哐当”一声，侧房的木门被猛地关上了，门外传来上门闩的声音。

铁云一惊，扑到门边，用力拍打：“谁？开门！”

门外，传来锁娃那憨厚却异常坚决的声音：“大小姐，对不住了！寨主有令，让你好好在房里休息，今天……就别想着下山了！”

“锁娃！你敢关我！快放我出去！不然我饶不了你！”铁云又惊又怒，用力踹着房门，大喊大叫。但锁娃显然得了严令，任凭她如何叫骂，只是守在门外，一声不吭。

山洞这边，金玉竹仿佛没听见远处的吵闹，又对彭毅嘱咐了几句安心养伤的话，便起身离开了。彭毅听着铁云的叫骂和锁娃憨直的回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对金玉竹保护女儿的决断有了更深的理解。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喧嚣中——

“轰！轰！”

山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两声沉闷而有力的爆炸声！声音不算巨大，但在这清晨的山谷中格外清晰，绝非枪声，也不同于寻常手榴弹。

金玉竹脸色一变，刚走出山洞不远，钦威、钦虎和李德祥也已闻声急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哪里爆炸？”钦虎提着枪，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山寨外围的一处偏僻山坳。

很快，几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山下跑上来，竟是学生里的刘栋、梁鹏和姜宇三人。他们满脸烟灰，衣衫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样子狼狈，脸上却洋溢着极度兴奋的光彩，脸上被火药熏黑，大喊：

“成功了！成功了！石雷！试爆成功了！”

原来，薛涛根据对当地岩石特性的了解，指导这几个胆大的学生，利用凿空的坚硬石块填充火药，制造出了简陋但威力可观的土地雷。刚才那两声爆炸，正是他们秘密试验的成果。

李德祥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上前一步，对面色惊疑不定的金玉竹躬身道：“主子，开工见响，此乃吉兆啊！预示着我紫霞崮此次出击，必能炸他个人仰马翻，凯旋而归！”

金玉竹看着兴奋的学生，又望了望山下似乎还在袅袅飘散硝烟的方向，再品味李德祥的话，紧绷的脸上终于缓缓舒展开来，点了点头。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仿佛真的给即将到来的战斗，注入了一股莫名的信心。

而被关在侧房里的铁云，听到爆炸声和外面的喧哗，叫骂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