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死娘娘庙
旗是旧的,褪尽了昔日宫苑的明黄,浸透了山风粗粝的砂砾,边缘被岁月和战火撕扯出褴褛的流苏。旗面上,那象征着一个崩塌王朝的五爪团龙,鳞甲黯淡,却依旧张牙舞爪,狰狞地刺破重重雾障。风来了,残破的龙旗猛地绷紧,猎猎抖开,发出裂帛般的嘶鸣,仿佛要将这禁锢它的混沌苍穹撕开一道口子。——题记
第1章生死娘娘庙
紫霞崮的雾,是盘踞在沂山心口的活物。
它生于嶙峋的悬崖缝隙,吸饱了硝烟与晨露,化作千变万化的乳白巨兽。时而奔腾如烈马,时而又诡谲如蛇蟒,将整座崮顶缠入一片湿冷的混沌。
一座荒废的娘娘庙,在闪电撕裂天穹的瞬间,露出狰狞破败的轮廓,旋即又隐没在无边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雷声里。
庙门歪斜,勉强挡住外面肆虐的风雨,却挡不住那刺骨的湿冷。
薛涛教授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爆响,却驱不散弥漫在七个学生心头的沉重阴霾。
“教授,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刘燕抱着膝盖,声音在湿冷的空气中微微发颤。
她旁边的赵睿用力搓着手,试图汲取一点暖意,眼神却死死盯着门外翻腾的墨黑夜色,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吃人的猛兽。
田瑶裹紧了身上半湿的昂贵西装,缩在角落里,嘴唇紧抿,脸色比破败的泥塑神像还要难看。林峰、刘栋、梁鹏、姜宇几个男生也沉默着,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和外面狂风的嘶吼。
“快了,快了。”薛涛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这群被迫离开北平象牙塔,踏上未知险途的学生,“过了这片山区,离我们的目的地就近了。”
这安慰显得苍白无力。他们所谓的南下,是逃离沦陷区,前路在哪里,似乎要比这暴雨夜更加凶险莫测。
“砰!”
一声沉闷的异响,突兀地压过了风雨声,从神龛后面黑黢黢的角落里传来!所有人像被针扎了般猛地弹起,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赵睿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惧,挡在教授和女同学前面。其他男生也慌忙抓起手边能用的东西——石块、断木,紧张地盯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角落。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粗重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薛涛深吸一口气,示意赵睿别冲动。他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柴,火光颤抖着向前探去。微弱的光晕艰难地撕开黑暗,照亮了神龛后方的景象——
一个浑身泥泞血污的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倒在地。
他穿着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灰蓝色军装,左肋下洇开一大片暗沉发黑的血迹,浸透了简陋的包扎布条。雨水混着血水,在他身下积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似乎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是…是八路!”刘栋低呼一声,带着敬畏和一丝恐惧。
“伤得很重!失血太多,还有感染的危险!”薛涛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探向那人颈侧的脉搏,他猛地抬头,看向学生们,“快!拿水来!干净的布!”
没有犹豫的时间,刘燕立刻撕下自己衬衣相对干净的内衬下摆,林峰和梁鹏上前,小心翼翼地想帮那人调整一下姿势,触手却是一片滚烫——他在发高烧!
田瑶看着自己沾上血污的昂贵西装袖口,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低声抱怨:“教授!带着他…我们怎么走?鬼子肯定在追他!这会害死我们的!”
“难道看着他死在这里吗?”刘燕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瞪着田瑶,手上包扎的动作却未停,“他是打鬼子才伤成这样的!”
薛涛没有理会田瑶的抱怨,他仔细检查着伤者军装口袋,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小本子,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名字和番号——“彭毅,八路军鲁南第五纵队第三支队三连连长”。
“彭毅同志,”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得想办法带他走。找个地方,他需要救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