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主动请缨

议事厅内，炉火半明半暗，映照着几张凝重的脸。金玉竹、李德祥、钦威、钦虎、薛涛、彭毅围坐，门外隐约能听到铁云等人不安的踱步声。

“不能再等了。”金玉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存粮见底，观音土撑不了几天。开春若再无收成，不用鬼子来打，我们自己就饿死在这崮顶了。”

李德祥捻着手指，阴恻恻地接口：“主子明鉴。可这寒冬腊月，地里连根草都不长，我们拿什么下种？”

一直沉默的薛涛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检索尘封的卷册：“昔年，左文襄公（左宗棠）平定西北，于边陲屯田养兵，以稳后方。其要义，在于‘因地制宜，未雨绸缪’。我紫霞崮虽无西北广袤，然崮顶平地、山腰缓坡亦可垦殖。如今虽值深冬，正宜筹划。待冰雪消融，便可抢种一季春薯或早粟，或可解燃眉之急。”

“薛教授说的是个法子！”钦威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种子呢？咱们寨子里那点家底，去年就被祸害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顶饿的‘地蛋’（土豆）种块，听说县城和周边大点的集子，都被鬼子严控，根本流不出来。”

彭毅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我去县城。找我们的同志，联系五纵，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到种子。”

“不可！”李德祥立刻反对，声音尖利，“彭连长，你如今是能下山的人吗？菜市口、墨香斋，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只怕你的画像，早就挂在城门楼子上了！你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

钦威猛地站起：“我去！山寨需要彭连长坐镇。”

钦虎也拍着胸脯：“还有我！老子倒要看看，鬼子能把城门守多严！”

薛涛扶了扶眼镜，神色决然：“老夫虽一介书生，也愿往一试……”

就在众人争相请缨之际，议事厅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傲慢的女声打断了里面的争执：

“我去！”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田瑶站在门口，下巴微扬，脸上是那种惯有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她不等里面的人反应，径直走进来，先是对着薛涛说道：

“教授，就您那身子骨，爬个山都喘，还是安安生生留下来造你的石雷吧！”然后，她转向众人，语气带着一丝炫耀，“至于追查、跟踪、反跟踪、接头这些事儿……哼，本姑娘从小就会！”

钦虎眉头拧成了疙瘩，瓮声瓮气地说：“田大小姐，我们知道你有个当少将的爹，门路广！可对面是杀人不眨眼的鬼子，不是你们家后花园过家家！”

薛涛看着自己这个平日最爱抱怨、此刻却挺身而出的学生，神色复杂：“瑶儿，你……勇气可嘉。但你这一身学生气，太扎眼了，只怕……”

“教授，正因为一看就是学生，鬼子反而容易放松警惕。”彭毅打断了薛涛的话，他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田瑶，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和能力，“可以试试。县城里有我们的同志，必要时会提供保护和指引。”

薛涛立刻补充道：“让赵睿陪你一起去！有个伴，互相照应。”

“他？”田瑶立刻嫌弃地撇嘴，“那个书呆子？走路都能撞树上，带他去还不得给我添乱！”

彭毅语气不容置疑：“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赵睿同志心思缜密，能补你行事之不足。”

薛涛看着田瑶，收起了引经据典的腔调，话语里充满了长辈的担忧和叮嘱：“去也行！你那身西装就别穿了！一看就不是当地货；还有把你那套半吊子的跟踪反跟踪把戏都给我收起来！不许逞能，不许自作主张！这两天，老老实实跟着彭连长，好好学点真本事，听见没有？”此刻的薛涛，没了之乎者也，只剩婆婆妈妈的关切。

田瑶看着教授眼中真切的忧虑，那点傲慢收敛了些，她跺了跺脚，带着点娇嗔又不耐烦的口气：

“知道啦！我的亲——教——授！啰嗦！”

她嘴上抱怨着，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以及一种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光芒。

彭毅看着田瑶，又望向厅外灰蒙蒙的天空。借种之路，凶险未卜，这个看似娇纵的女学生，能否担此重任？希望的种子，似乎就系在了这个最出人意料的人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