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慧眼识山河

“非是道理，而是这山石土木本身。”他伸手指向议事厅外不远处一处颜色青灰、结构致密的岩壁，“敢问钦虎头领，若在那处岩壁后设置机枪位，是否比旁边那处色泽偏黄、多有裂隙的岩体更为稳固安全？”

钦虎大笑起来，带着对科学的蔑视：“山上的汉子哪个不知！当然是青石硬得很！”

薛涛又道：“再请问，若要在后山较为隐蔽处开挖新的储藏洞穴，是选土层厚实、植被茂盛之处，还是选山体裸露、岩石层理清晰之处更省力且牢固？”

开挖洞穴是寨中常事，钦虎也同样给出了答案，植被茂盛处往往土层厚实易塌，而岩石层理清晰处虽开凿初期费力，但成型后极为坚固。

薛涛有条不紊，继续道：“若是要制造石雷（一种用石头凿坑填火药的简陋地雷），选用何种石料既能保证爆破威力，又不易在凿刻时碎裂？若是寻找稳定水源，是看山洼低处的湿泥，还是观察特定岩层下的渗水痕迹更为可靠？”

他一连串的问题，看似平常，却句句戳中山寨生存建设的实际需求。这些都是他上山途中，凭借地质学家的专业眼光，结合当下险恶环境，迅速观察分析得出的结论。

钦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李德祥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教授，眼光竟如此毒辣。

薛涛这才转向金玉竹，诚恳地说：“金寨主，薛某不才，于地质矿物略知一二。上山时沿途所见，不过是职业习惯，稍加留意。这些山石之性，关乎防御工事、营建选址、甚至土法制器。若蒙寨主不弃，薛某愿将所知倾囊相授，或可让山寨弟兄们日后少费些力气，多几分安全保障。这，或许比一张地图更为实在。”

他顿了顿，看向钦虎：“至于赤化之说，更是无从谈起。薛某所言，皆是天地自然之理，与主义无关。知识本身并无颜色，用之善则善，用之恶则恶。紫霞崮以仁义立身，薛某相信，金寨主和诸位好汉，必是善用知识之人。”

一番话，不卑不亢，实实在在的镇住了场面。

厅内一片寂静。

良久，金玉竹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

“薛教授博闻强识，令人钦佩。既如此，测绘地图之事，关乎机密，暂且作罢。但开办识字班，以及教授这辨识山石土木，可先行尝试，在娘娘庙进行，寨中男女老少，凡有兴趣者，皆可来听。

钦威！”

“在！”

“你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弟兄，也跟着薛教授和林同学学学，多长些见识。薛教授，你看如此可好？”

薛涛深深一揖：“谨遵寨主安排，薛某定当尽力。”

事情既定，金玉竹这才目光严厉地转向一旁快憋坏了的铁云：“毛毛躁躁，成何体统！说，何事？”

铁云如蒙大赦，立刻冲口而出：“娘！彭毅醒了！还、还说了好多话！”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微变。一场风波，暂时被薛涛的智慧和金玉竹的权衡化解。然而，真正的暗流，并未平息。

这位八路军连长又该如何安排，这个重伤员带来的，恐怕不仅仅是日军的威胁，还有可能彻底搅动紫霞崮一潭深水的未知风暴。

东北丢了、南京丢了、山西败了、徐州败了、济南败了、泰山败了，这小小的紫霞崮，真的能独善其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