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黎明枪声

日军侦察机撕开黎明的阴云，比打谷场的公鸡还要准时。

两轮侦察过后，张天顺站在临时挖掘的野战工事里，猛地一挥手下达了进攻命令：“打！”

他将他这个直属营里所有的重火力，毫不保留地推上了一线。

七门迫击炮分成三个小组，交替进行急促射；那门宝贵的九二式步兵炮瞄准了据点的机枪眼；马克沁重机枪沉闷的怒吼与“野鸡脖子”（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撕裂布匹般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再加上五挺捷克式轻机枪不间断地泼洒弹雨，瞬间构筑起一道死亡火网。

炮弹如同冰雹般，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砸向秋风荡日军的表面阵地。

爆炸的火光次第绽放，烈焰冲天，浓烟滚滚而上，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机枪的咆哮声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震得人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五脏六腑都跟着共鸣。

沂浒县城，日军司令部。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作战参谋们脚步匆匆，气氛紧张而压抑。

渡边大佐稳坐在指挥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藤田秀的汇报。

“大佐阁下，秋风荡据点报告，遭遇敌军猛烈攻击！火力强度远超以往，至少有一个团，不，可能是五纵的两个团！”

渡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说话。另一个电话又响了。

“大佐！观察所确认，敌军动用了步兵炮和超过五门的迫击炮，机枪火力配置完全符合八路军主力团的作战模式！”

就在这时，通讯兵拿着一份电文快步走了进来：“报告！侦听站截获不明信号，内容……是关于我县城的布防！”

几乎同时，又一个参谋跑来：“大佐，城东巡逻队报告，发现可疑信号弹！西门外哨卡也遭遇零星冷枪袭击！”

渡边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城东？西门？还有这个不明信号……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黄承发在玩什么把戏？主攻秋风荡，同时派小股部队骚扰县城？还是……这秋风荡的猛烈攻势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幌子？

渡边沉声下令：“命令秋风荡守军，依托核心工事，用火力牢牢钉住两个小时的抵抗！这可能是疑兵之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半步！”他目光扫向地图上的其他位置，“同时，加强县城戒备，尤其是仓库和指挥部周边，但……没有确切情报，各驻防部队不得擅自调动！”

秋风荡的枪声越是激烈，他越是要稳住。他相信，黄承发的真正目标，很快就会暴露出来。

刘家窑，五纵前沿观察点。

张天顺放下望远镜，炮火的光芒在他坚毅的脸上明灭不定。他对着身边的通讯员吼道：“告诉各连，给老子狠狠地打！炮弹不用省，机枪子弹管够！要让渡边老鬼子相信，老子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五纵主力！”

他回头望了一眼刘家窑村内，那里，付连信团留下的一个营，正在各个路口、巷尾紧张地埋设地雷，挖掘阻击阵地。

“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张天顺喃喃自语，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炮火连天的秋风荡，“等会儿，就该我们‘撤退’，请君入瓮了！”

紫霞崮，议事厅。

黄承发看着地图。虽然相隔已远，但秋风荡方向隐约传来的沉闷爆炸声，依旧清晰可闻，天际那一抹被染红的朝霞，更是格外刺眼。

韩政委卷着一颗烟卷，低声道：“老黄，听这动静，张天顺这戏，做得够足。”

黄承发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轻松：“还得让渡边下定决心，我们就在秋风荡。”

黎明的枪声，既是佯攻的号角，也是真正决战开启的倒计时。这枪声不仅响在秋风荡，也响在沂浒县城的指挥室里，响在通往紫霞崮的蜿蜒山道上，更响在每一个参战者紧绷的心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