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线并进

议事厅内，火把将一张张凝重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粮种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振武率先打破沉默，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划过：“情况明朗，坐等就是饿死。必须主动出击！我建议，派一支精干小队，化整为零，潜入沂浒县城和周遭大镇。”

彭毅立即点名：“熊飞、杨春！”

“到！”两人挺身应道。

“你二人护送完二凤和锁娃后，不必急于回山。想办法混进县城，想办法打听粮种的下落。”

他顿了顿，补充关键情报，“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原来的皇协军和保安团现已合并，主要在大武镇一带活动。领头的，都叫他孙团长，据说……非常铁杆。”

“孙团长？”一直闷头想找机会的马元礼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随即站了起来：“彭连长！这路子我熟啊！什么孙团长，那是孙二狗！他头上那道疤，是小时候饿疯了跟野狗抢食被啃的！当年他们娘俩逃荒过来，是俺看他可怜，收留他当了勤务兵！这关系没人知道！”

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终于能派上用场的兴奋：“让我去！我现在就缺个立功的机会！我去找他，好歹我当年对他有活命之恩，这点面子他总要给！正好也为咱紫霞崮立一功！”他环视众人，一圈麻子的脸上激动地泛起红光。

厅内一时沉默。金玉竹静静听着，目光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身侧垂手侍立的李德祥。

李德祥立刻会意，躬身上前半步，尖细的嗓音带着十足的谨慎：

“马团长主动请缨，勇于任事，老奴佩服。您初来乍到，急于建功之心，更是昭然。”

他话锋一转，转向牛铁嘴和彭毅，微微欠身，“牛干事，彭连长，请恕老奴多嘴。那孙二狗既已认贼作父，且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旺。马团长此去，是叙旧，还是送一份‘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晋身大礼与他？只怕旧情未叙成，反成了他向新主子表忠的投名状啊。届时，非但功立不成，恐……反遭其害。”

马元礼麻子脸上的红光迅速褪去，李德祥的话像根针一样刺中了他心底最敏感处，让他一时语塞，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牛干事嘬了一口烟斗，缓缓吐出青烟，点了点头：“李总管所虑，在理。老马，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此路凶险，不得不防。”

李德祥见金玉竹眼神未动，知她心中已有计较，便继续顺着思路，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老奴愚见，既然要派人，不如……分个三六九等，各司其职，方为上策。杨春、熊飞二位头领，面生悍勇，可率第一队，明着护送二凤姑娘。到了地头，他们便可凭本事，在市面上、江湖中，暗查种子下落，此为一‘明’线。”

他话语一顿，目光转向彭毅和铁云，铁云也下意识地看向金玉竹，见母亲没有再阻拦的眼神，心中一定。李德祥这才接着说道：

“至于那孙二狗的门路，弃之确实可惜。马团长不宜亲往，但或可……借他一个名头。彭连长与大小姐，气度不凡，可假扮作马团长流落在外、前来投奔的子侄辈。持马团长亲笔信，以探亲之名，登门‘拜望’。成，则或可得其助；不成，也可借机观察其部虚实。进退之间，都在可控之内。

此为一‘暗’线。”

这时，一直盯着墙上那幅简易地图的秀才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块木炭：

“李总管此议甚妙！依学生看来，再加一线，‘三线并进’更为妥当！”

他在图上画出三个箭头，用炭笔重重一点：“可称为‘商贸闯路’！”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张振武，“此事，正合张排副与我去做！我等面孔在敌档案中不算显眼，可伪装成从南边来的商贩，携带少量金银或紧俏西药，直闯黑市，接触大粮商！此路不为零星粮种，旨在打通一条可持续的、能解长久之困的补给通道！”

炭笔画下三条箭头，虽路径不同，却共同指向生机所在。

“如此，明暗交错，虚实相间，亲情、江湖、商贸三管齐下，或能将那龙潭虎穴，变成我等绝处逢生之地！”

众人闻言，细细品味，均觉此计层层递进，思虑周全，将风险与机遇都考量了进去。

金玉竹，此时终于缓缓站起身。她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地扫过全场，在彭毅、铁云脸上略作停留。最终，她只沉声吐出四个字：

“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