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金蝉脱壳
彭毅的出现让讨论暂停了一下。金玉竹看向他:“彭连长,你伤势未愈,该多休息。”
彭毅抱拳行礼,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金寨主,各位。彭某冒昧前来,是因为有一个想法,或可应对眼下危机。”
“哦?彭连长请讲。”金玉竹示意他继续说。
李德祥却冷哼一声:“彭连长,你是客,也是伤员。山寨御敌之事,自有寨主和各位头领定夺。莫不是又想出什么奇谋,要将祸水彻底引到紫霞崮身上?”他的话极其尖锐。
彭毅没有动怒,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德祥,又转向金玉竹:“李总管所言极是,绝不能将战火直接引向紫霞崮,让乡亲们遭殃。所以,我的想法是——金蝉脱壳。”
“金蝉脱壳?”众人疑惑。
“没错。”彭毅走到简陋的地图前(可能是林峰根据记忆和观察绘制的草图),手指点向紫霞崮,“日军此来,目标明确,就是报复,摧毁紫霞崮。我们若死守硬拼,正中下怀,崮顶虽险,也难挡日军炮火。”
他的手指移向崮前的一片区域:“但我们可以在日军抵达之前,将寨中所有百姓、学生,以及大部分物资,秘密转移至后山更险峻、更隐蔽的洞穴或密林中。只留下一个空寨子,和少量疑兵。”
钦虎忍不住问:“那鬼子来了,对着空寨子放炮,然后呢?”
彭毅的手指猛地划向地图另一个点——马元礼宪兵队驻地方向:“然后,就在日军围攻空寨,狂轰滥炸之时,我们集中精锐力量,突然出现在外围,比如,再次袭击马元礼的驻地,或者攻击日军的后勤线、辎重队!”
胡队长眼睛一亮:“围魏救赵?不对,是声东击西!妙啊!鬼子发现山寨是空的,本就疑惑,再听到后方老巢被袭,必定军心大乱!他们要么分兵回援,要么匆忙撤退!我们既能保全实力,又能狠狠咬他一口!”
彭毅点头:“正是。袭击马元礼部有几个好处:一,马部战斗力弱,易于得手,战果明显;二,再次打击伪军,可震慑动摇分子;三,可制造是其他抗日武装活动的假象,一定程度上减轻紫霞崮的直接嫌疑。”
话一出口,彭毅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下,指尖深深抵住掌心。他的鼻腔似乎又萦绕起那股混合着焦土与鲜血的、独属于台儿庄那个春天的气味。那个穿着蓝布褂子、把他和红绳一起推开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心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借助肋下伤口传来的真实痛感,才将自己从那片记忆的泥沼中拽回。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接上了之前的话头,“最关键的是,战场不在紫霞崮,百姓和学生就是安全的。”
钦威沉吟道:“此计虽险,但确实比死守更有生机。只是,带队袭扰的人选……”
彭毅挺直了身体,尽管肋下依旧疼痛,但目光锐利如刀:“若寨主信得过,彭某愿带队前往!且此计由我提出,我当负其责!”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重伤未愈的八路军连长,他苍白的脸上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自信。
金玉竹深深地看着彭毅,目光复杂。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她的女儿,更在关键时刻,拿出了足以拯救整个山寨的胆略和智谋。她之前对他的种种顾虑和权衡,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好!”金玉竹猛地一拍扶手,斩钉截铁,“就依彭连长之计!钦威,立刻安排百姓转移,要快!要隐秘!钦虎,挑选三十名最精悍的弟兄,听从彭连长调遣!胡队长,烦请你部协同策应!”
“是!”众人领命。
金玉竹深深地看着彭毅,目光极其复杂。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她的女儿,更在山寨存亡之际,拿出了足以扭转乾坤的胆略与智谋。她之前对他的那些顾虑与权衡,在此刻显得如此狭隘。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金玉竹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决断,她转向身旁一人:“去,立刻请薛涛先生来!要快!”
不多时,薛涛披着外衣,带着些许困惑快步走入议事厅。金玉竹迎上几步,竟当着众人的面,向薛涛微微欠身:
“薛先生,往日您提出测绘山寨地形,是高瞻远瞩。是我金玉竹妇人之见,险些误了大事。如今山寨危在旦夕,急需一份精确的后山隐秘路径与可藏身洞穴的地图。玉竹在此,向您郑重致歉,并恳请先生,为了全寨老小的性命,施以援手!”
薛涛他扶了扶眼镜,拱手还礼,声音因使命感而微微发颤:“金寨主言重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请寨主放心,薛某必当竭尽所能,带领学生连夜勘测、复核、赶制,定在天明前,为山寨献上一份详尽的地图!”
“好!有劳先生!”金玉竹重重点头。
随着金玉竹一声令下,整个紫霞崮如同精密的机器,在夜色中高速运转起来。薛涛立刻带着赵睿、林峰,与山寨的几名寨士组成测绘队,打着火把,依据平日笔记与记忆,深入后山险峻之处。
刘栋、梁鹏和姜宇,则在铁匠炉旁彻夜不熄,叮当声中,将有限的火药与石头、铁块,制成简陋却致命的防御武器。
一场关乎存亡的“金蝉脱壳”,在智慧、勇气与汗水的交织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