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意外之财
山寨议事厅前的空地上，气氛有些紧张。
县大队的胡队长，是个三十多岁、面容精悍、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打满补丁却干净利落的汉子。他身旁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名叫熊飞，虎头虎脑，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机灵和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像头初生的小牛犊。
此刻，他们正被李德祥、钦虎和几个面色不善的寨兵围着。
“胡队长，稀客啊。”李德祥皮笑肉不笑，阴鸷的目光在胡队长和熊飞身上扫来扫去，“这兵荒马乱的，您二位不在山下打鬼子，跑到我们这穷山沟来，有何贵干呐？”
钦虎更是直接，抱着胳膊，粗声粗气地说：“就是！谁知道你们后面有没有拖着鬼子的尾巴？别把祸水引到我们紫霞崮来！”
胡队长面色平静，拱了拱手：“李总管，钦虎兄弟，冒昧打扰，实在是有要事相商。我们得到可靠情报，明天晌午，鬼子有一支小型物资运输队，要从野狼峪经过。我们县大队想打它个伏击，但人手不足，特来请紫霞崮的兄弟们帮衬一把。”
“野狼峪？”钦虎眼睛一瞪，“那地方离我们崮顶才十来里地！你们在那儿动手，鬼子能不怀疑到我们头上？”
胡队长早有准备，解释道：“钦虎兄弟放心，我们计划周详。只需要紫霞崮的弟兄们提前埋伏在野狼峪北侧高地，按兵不动，堵住口袋底。由我们县大队主力在南面打响第一枪，负责主攻。鬼子溃败时，你们再压下来，我们前后夹击，速战速决。”他指了指熊飞背着的一个包袱，“我们还带来了十几套游击队的军服，届时埋伏的弟兄们可以换上，绝不会暴露紫霞崮的身份。”
“说得好听！”李德祥冷哼一声，“刀枪无眼，谁能保证万无一失？你们八路擅长游击，打完就走，我们紫霞崮可是有寨有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为了你们那点物资，把整个山寨置于险地，这买卖，不划算吧？”他的话尖酸刻薄，带着明显的挑拨。
熊飞年轻气盛，见两位头领如此刁难，忍不住梗着脖子道：“我们队长是好心！打了鬼子的物资，装备弹药，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再说了，打鬼子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小兔崽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钦虎被顶撞，怒道，“毛都没长齐，就知道吹大气！你们八路要真有本事，自己打去，来求我们作甚？”
熊飞脸涨得通红，猛地从背后取下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中正式步枪，大声道：“俺是不是吹大气，试试就知道！敢问好汉，敢不敢跟俺比比枪法？”
“熊飞！不得无礼！”胡队长出声喝止，但眼神里并无太多责怪，他也需要展示一下实力，否则根本无法谈下去。
钦虎被将了一军，怒极反笑：“嘿！小子有种！怎么比？”
熊飞目光一扫，指着百步开外崖边一棵孤零零的小松树，松树顶端有个干枯的小松塔：“就打那个松塔！”
话音未落，只见熊飞端枪、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小小的松塔应声而碎！
这一手快枪，精准利落，顿时让周围不少寨兵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熊飞的眼神多了几分正视。钦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自问枪法不差，但如此迅捷精准，未必能稳胜。
李德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阴冷，刚要开口继续刁难，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何事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金玉竹在钦威的陪同下，缓步走来。她目光扫过全场，在胡队长脸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持枪的熊飞和面色不豫的钦虎身上。
胡队长连忙上前，抱拳行礼：“金寨主，冒昧打扰。县大队胡永贵，有事相商。”他将伏击计划再次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钦威在一旁低声道：“格格，野狼峪地形险要，确是打伏击的好地方。胡队长的计划，听起来可行，只是……距离我们确实太近，风险不小。”
钦虎也赶紧道：“是啊，格格！不能答应啊！太冒险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德祥此刻却突然话锋一转，尖细的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煽动性：“主子，老奴倒觉得，此计或可一试。”
众人皆是一愣，连胡队长都感到意外。
李德祥缓缓道：“山寨近来添人进口，粮饷弹药确实吃紧。若能缴获一批鬼子物资，无疑是雪中送炭。再者，县大队主动来邀，我们若拒之门外，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紫霞崮畏敌如虎，坏了‘仁义’名声？况且，只需埋伏助威，不必正面冲锋，风险可控。若真能成事，也能让寨中弟兄们练练手，见见血，提振一下士气。”
他这番话，句句看似在理，尤其是提到了“仁义”名声和提振士气，恰恰说中了金玉竹心中的某些考量。她深知山寨物资匮乏，也更明白，在这乱世，一味避战未必能求得安稳，有时展示肌肉和联合可能的朋友，同样是生存之道。李德祥一反常态的主战，其背后是否有更深的心思，她暂时无暇细究，但这提议本身，确实让她心动。
金玉竹沉默着，目光投向远山，野狼峪的方向。厅前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她的决断。胡队长屏息凝神，钦威面露忧色，钦虎焦急万分，李德祥垂手而立，眼神难测。
就在这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个洪亮如钟、带着几分豪迈笑意的大嗓门，突然从寨门方向传来：
“哈哈哈！什么事这么热闹？老子大老远就听见吵吵了！金大妹子，有啥好事，可不能忘了俺老程啊！”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虬髯、穿着件破旧羊皮袄、腰别驳壳枪的粗豪大汉，龙行虎步地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精悍的随从。
这大汉的出现，让本就微妙的局面，瞬间增添了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