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燕临舞会

彭毅三人带着二百斤宝贵的粮种和一身“特殊”的气味，平安返回紫霞崮。

看着仅有的收获，厅内众人无不动容。

“高老板，是条汉子！讲义气！”刚从大武镇的生死线挣扎回来的张振武拍案。

牛干事嘬着烟斗，缓缓点头：“在鬼子眼皮底下，能做出如此决断，送出如此厚礼，高五魁……确实仁义，担得起‘朋友’二字。”

众人纷纷称道，感念高五魁的仗义援手。然而，渡边的舞会邀请如同一把悬顶之剑，刺破了一时的喜悦。

“高老板这次，怕是难了。”彭毅眉头紧锁，“铁云这一声‘爹’，暂时解了围，但是后天的舞会，‘高小姐’若是不出现，高老板便危险了。”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思索的薛涛教授眼睛猛地一亮，他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

“等等！我……我或许有个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刘燕！这孩子心细如发，思想进步，深知民族大义！而且还懂一些日语，我们的一些教材就是用的日文，如果请她来扮演‘高小姐’，或可一试！”

这个提议让众人精神一振，但随即又生出新的担忧。

事情紧迫，薛涛立刻动身前往识字班，找到了正在上课的刘燕。当薛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其中巨大的风险和责任道出后，这个面容清秀、眼神坚定的女学生并没有丝毫畏惧，她静静地听完，用力点了点头。

“薛教授，我去。”

计划迅速定下。杨春再次凭借其过人的身手和伪装能力，潜入县城，设法联系上了管家高福，将“替身”计划告知。

高府内，正为舞会之事焦头烂额的高五魁闻听此信，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命高福妥善安排。

次日黄昏，一辆挂着高府灯笼的带篷马车悄然驶出县城。

比利时万国舞厅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留声机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与窗外肃杀紧张的沂浒县城仿佛是两个世界。衣着光鲜的日伪军官、本地士绅携着女伴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虚伪的寒暄。

高五魁一身绸缎长衫，手持玉核桃，面上谈笑风生，内心却紧绷如弦。

渡边端着酒杯，踱步过来，审视着他身旁的“高小姐”，刘燕穿着一身合体的西洋裙装，略施粉黛，她努力维持着端庄娴静的姿态，手心却已微微沁汗。

渡边突然开口，用日语问到：“那日匆匆一别，今日一见高小姐果然气度不凡。听说您在东京留学，不知是哪项专业？”

刘燕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更揪心的是，她甚至没有听清渡边说的什么，只能勉强的听懂个别语句，沉默了半天，整个会场仿佛都在转动，渡边见她回答不上，目光越来越刁钻。

“东京国立大学，护理专业。”她终于用日语磕磕绊绊的说了出来。

渡边听闻，转向高五魁，笑容可掬：

“高老板，令千金气质娴雅，不愧是留学东洋的新女性。看到他们年轻人，就让人想起未来啊。”

他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有个侄子，刚从英国剑桥大学毕业，学的桥梁工程，可谓一表人才，郎才女貌。如今烽火连天，正需要他们这样的青年才俊携手共建‘大东亚共荣’的未来，不知高老板意下如何？”

图穷匕见！这已不仅是试探，更是赤裸裸的逼婚，意图通过联姻彻底绑死高五魁，吞并其势力。

高五魁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惭愧，他拱手道：“承蒙大佐阁下如此厚爱，高某感激不尽！只是……实在惭愧，小女无福啊。”

“哦？”渡边眉毛一挑，“莫非高小姐已心有所属？却不知，是谁家有如此福气，能得高老板青睐？”

高五魁叹了口气，演技逼真：“哎，说来更是惭愧。我高某奔波半生，奈何膝下无子，常感后继无人。也为了小女将来有个依靠，我已擅自做主，将她许配给了铺子里新来的一个伙计，熊飞。”

此言一出，连他身后的刘燕都险些没控制住表情，更不用说站在不远处，正伪装成侍应生、竖着耳朵听的熊飞本人，他浑身一僵，差点打翻手中的托盘。

“熊飞？”渡边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名字他可有印象，“是高老板手下那位……很能干的伙计？”

“正是。”高五魁面不改色，回头扬声唤道，“熊飞！还不过来见过渡边大佐！”

众目睽睽之下，熊飞只能硬着头皮，他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然而枪早已交到了门口保险柜里。他尽量显得“老实巴交”一些，走到渡边面前，微微躬身：“大佐。”

渡边上下打量着熊飞，见他身材标致，站姿挺拔，眉宇间透着英气。他顺手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向熊飞：

“果然是青年才俊，能得高老板赏识，将千金和家业相托，必有过人之处。来，我敬你一杯。”

熊飞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酒杯。

就在两只酒杯即将相碰的刹那——

“咔嚓！咔嚓！”

突如其来的白光连续闪烁！不知何时出现的几名记者，用相机精准地捕捉了这一幕：渡边大佐面带微笑举杯，新兴商人高五魁陪在一旁，而他选定的“乘龙快婿”熊飞，正双手接过那杯决定命运的红酒。

三人神态各异的瞬间，被永远定格在胶片之上。

舞曲依旧悠扬，灯光依旧璀璨，但在这华丽的表象之下，一条更凶险的征途，已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