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怀表旧影
娘娘庙一役的大胜,让紫霞崮上下士气高涨。连日里,钦威、钦虎兄弟带着寨兵和部分百姓,忙着清理战场废墟,修复被炮火摧毁的房屋,一派重整家园的忙碌景象。
不远处的野狼峪,日军虽重新补充了关卡兵力,但慑于八路军的兵锋和紫霞崮的险要,也只是龟缩其中,不敢轻易挑衅。
这天晌午,日头正毒。钦虎正吆喝着弟兄们搬运一根焦黑的房梁,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脖颈淌下。一个穿着破旧衣衫、肩搭褡裢的货郎,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这位爷,辛苦辛苦!瞧这大日头毒的,看看咱这上好的怀表,瑞士货,精准得很!”货郎从褡裢里摸出一块亮锃锃的怀表,在钦虎眼前晃悠。
钦虎正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看这个,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没看见爷正忙着吗?一边儿去!”
货郎也不纠缠,讪笑着缩回手,眼睛四下瞟了瞟,又溜达到了不远处正低头检查一堵残墙的钦威身边。
“这位爷!您一看就是有见识的!”货郎压低了些声音,再次掏出那块怀表,这次却特意掀开表盖,露出里面精细的珐琅花纹,“您瞅瞅,这可不是一般的洋货,这是早年间宫里的玩意儿!流落到咱这穷地方,也算跟爷有缘哪!”
钦威本也无意理会,但目光扫过那表盖内侧熟悉的纹样和略显陈旧的精致机芯时,整个人猛地一震,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货郎。这表,他认得!这绝非寻常市面上能见到的,确是宫里的玩意儿。
但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走乡串巷的货郎手里?而且,就在鬼子汉奸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货郎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未变,眼神却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这位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钦威心中疑窦丛生,但多年的阅历让他不动声色。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吆五喝六的弟弟,对货郎微微颔首,率先向不远处一片僻静的小树林走去。
两人走到林间空地,四周寂静,只有蝉鸣聒噪。
货郎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冷静和急促:“今晚子时,县城,马府!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钦威瞳孔微缩:“马元礼?那个汉奸?你究竟是谁?我凭什么信你?再说,县城戒备森严,我如何进得去?”
货郎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钦威挺拔的身姿和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这位爷说笑了,门口那几个酒囊饭袋能拦得住五品御前侍卫?”
“你!”钦威如遭雷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隐着的短刀刀柄。这个埋藏了十几年、连钦虎都未必清楚底细的身份,这个货郎如何得知?
货郎似乎看穿了他的杀意,急忙摆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同时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语速更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我身后有侦缉队的人在跟踪,晚上再见分晓!”
说罢,不等钦威再问,货郎迅速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钻出树林,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点头哈腰的货郎模样,混入远处稀疏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整个下午,钦威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瞒过了粗心的弟弟钦虎,也瞒过了寨主金玉竹和彭毅。夜色渐深,山寨归于寂静。钦威换上一身夜行衣,将一把短刀和一支驳壳枪仔细藏好,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去弄个明白。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关乎一段他无法割舍的过去,以及可能影响紫霞崮未来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