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练兵潮

这声豪迈的大笑，如同旱地惊雷，瞬间打破了议事厅前的凝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虬髯大汉已大步流星来到近前，他身形魁梧，站定后犹如半截铁塔，虽衣着破旧，但顾盼间自有一股睥睨纵横的豪气。

金玉竹看清来人，一直紧绷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旧相识的熟稔：“我道是谁敢在我紫霞崮如此喧哗，原来是你这老泥鳅！怎么，还没被鬼子悬赏的那八万大洋压死？”

“哈哈哈！”虬髯大汉程九蛟，江湖人称“九头蛟”，笑得更加畅快，“阎王爷嫌俺老程性子躁，不肯收！鬼子那几块大洋，还想买俺的命？做梦！”他的目光扫过胡队长和熊飞，又瞥了一眼面色阴晴不定的李德祥，最后对金玉竹道，“大妹子，这儿挺热闹啊？又是八路又是寨兵的，要唱大戏？”

“大胡子！”不等金玉竹回答，一个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从山洞方向飞奔而来，正是听到动静按捺不住跑来的铁云。她冲到程九蛟面前，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崇拜，“师父！您可算来了！”

程九蛟宠溺地拍了拍铁云的头，又故意板起脸：“丫头，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功夫没落下吧？待会儿可得让师父检查检查！”

“放心吧，师父！”铁云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金玉竹看着这一幕，心中安定不少。程九蛟此人，来历非凡。早年是鲁南有名的义和团小将，后来参加过武昌起义，五四运动时又在济南组织过工人罢工，阅历极丰。他武艺高强，枪法如神，更兼一身胆色，专搞暗杀爆破，是鬼子恨之入骨的“九头蛟”。他性情豪爽，却不愿受拘束，拒绝了各方势力的招揽，独来独往，在江湖上名声极大。当年铁世荣曾对他有恩，铁云小时候，程九蛟便时常上山指点她武艺枪法，算是她的启蒙恩师。他的到来，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金玉竹顺势将胡队长的来意和山寨的争议简单告知。

程九蛟听罢，摸着虬髯，环眼一瞪：“屁大点事！打鬼子，天经地义！野狼峪那地方俺熟，确实是包饺子的好地方！老胡的计划不赖，换上衣服，手脚干净点，鬼子找不着茬！金大妹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前怕狼后怕虎了？这可不像你！”

金玉竹心中已然定计，程九蛟的支持让她彻底打消了顾虑。她目光一凛，恢复了一寨之主的决断：“好！既然程大哥也这么说，此事就这么定了！钦威、钦虎！”

“在！”

“点齐五十名精干弟兄，由你二人亲自带队，明日拂晓前秘密进入野狼峪北侧预设阵地，一切行动，听从胡队长信号！换上县大队带来的衣服，务必做到隐秘迅捷！”

“是！”

金玉竹又看向胡队长：“胡队长，具体作战细节，你与钦威、钦虎再仔细推敲。紫霞崮的弟兄，就交给你了。”

胡队长大喜过望，郑重抱拳：“多谢金寨主深明大义！胡某必不负所托！”

决议既下，整个紫霞崮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挑选人手、检查武器、准备干粮……一股临战前的紧张而兴奋的气氛弥漫开来。

受此激发，金玉竹索性下令，全寨大练兵！不仅是明日要参与伏击的精锐，留守的寨兵，乃至青壮寨民，都由钦威等人组织起来，在崮顶开阔处操练起来。劈刺、射击、土工作业，虽装备简陋，但喊杀声震天，士气高昂。

在这片热火朝天中，后山洞口的藤蔓被轻轻拨开。

彭毅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当拐杖，肋下依旧疼痛，但脸色已不再那么惨白。他艰难地挪出山洞，强烈的日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两名寨兵紧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山下空地上所谓的“大练兵”。起初，那震天的喊杀声确实让他精神一振，但仔细看去，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场面看似热闹，实则松散混乱。大部分寨兵动作生疏，步伐凌乱，劈刺软弱无力，显然是缺乏系统训练。

唯有那个叫“瘸子”的汉子，正沉默地指导着一小队人练习瞄准，动作一丝不苟，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沉稳。还有那个嘴里念念有词、身上挂满手榴弹的“秤砣”，在练习投掷时，眼神里有一种不顾一切的专注。

除了这少数几人，其余的，在彭毅这位正规军连长看来，不过是凭着一腔血勇的乌合之众，真上了战场，恐怕凶多吉少。

他的目光略带失望地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断壁崖前。只见那位薛涛教授，正对着一块岩壁敲敲打打，时而凑近了仔细观察，时而又用树枝在地上写画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彭毅看来，这兵临城下的危急关头，此人不思如何协助御敌，反倒一门心思研究石头，简直就是个不识时务、脱离实际的腐儒。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对此地力量的期待，又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