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请君入瓮（一）

紫霞崮议事厅临时搭建起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黄承发一把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张天顺嘶哑的声音：

“司令员！鬼子打得很怪！他们根本不露头！我们的人一靠近，火力就猛；我们一停，他们也歇！敌人好像在不断轮换防守部队，完全没有出击的意思！司令员，我们是不是主动冲他一次？”

黄承发目光锐利，紧盯着地图上秋风荡的位置，嘴角却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张天顺，沉住气。这不是鬼子的固守，这是渡边在用火力试探我们！他也在掂量，我们这‘主力’的成色到底有多足！他想看看我们的进攻决心和持续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果断地下令：“停止大规模火力攻击！各连队派出精准射手，给老子点名敲掉他们的机枪眼和观察哨！步兵佯装构筑进攻阵地，做出要打持久战的姿态！”

放下电话，黄承发转向韩政委和通讯参谋，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芒：“渡边生性多疑，光秋风荡这一处戏，还不够逼真。给他再加点料！”

“电告杨斌！向野狼峪关卡时不时放几枪，制造点紧张气氛，但切忌恋战！要让渡边觉得，我们在用‘围点打援’的老办法！”

沂浒县城，日军司令部。

渡边刚刚听完秋风荡据点关于“敌军攻势减弱，转为零星精准射击和土木作业”的报告，眉头紧锁。就在这时，关于野狼峪遭到小规模袭扰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野狼峪受到攻击？规模如何？”渡边追问。

“报告大佐，只是零星冷枪，并无大规模进攻迹象。”

“那刘家窑方向呢？”

“枪声……几乎停了。”

渡边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在秋风荡、野狼峪和刘家窑之间来回扫视。

“秋风荡猛攻后转为对峙……野狼峪小规模骚扰……刘家窑……枪声停了？”他低声自语，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怀疑与算计的光芒。“两面佯攻？一处是真，一处是假？还是……都是假的？”

不！渡边猛地一摇头，推翻了这个过于大胆的猜想。根据他对中国军队，尤其是这些地方武装的了解，根据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绝无可能轻易放弃。这更像是八路惯用的“围点打援”，主攻秋风荡，同时派小股部队阻滞野狼峪的援军。

“虚张声势！”渡边得出了结论，嘴角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笑容，“命令部队不顾一切穿过野狼峪与娘娘庙，从侧翼攻进他的指挥所！”

野狼峪关卡前，气氛诡异。

杨斌团零星的枪声，精准地打在伪军的脚边，溅起一串土烟。押送军火的伪军队伍顿时一阵骚乱，下意识地就往车后缩。

而那辆满载“军火”的军车，竟几乎没做停留，关卡处的日伪军像是早已接到命令，迅速移开路障，挥手放行。军车引擎轰鸣，加速驶过，仿佛生怕走慢一步。

这一幕，被潜伏在侧的侦察兵尽收眼底，迅速报至紫霞崮指挥部。

“司令员，鬼子这车放得也太痛快了！”一个参谋忍不住说道。

黄承发盯着地图上娘娘庙的位置，目光深沉。渡边这是生怕诱饵送不到我们嘴里啊！随即下令：“电告赵永胜！猎物进圈后，只打伪军！放那三十个鬼子和军车过去！各部严守阵地，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追击！”

“张振武！”

“到！”

“带上你的小队，前往杨斌团，做好向导工作！”

“是！”

“彭毅！”

“到！”

“我要你带上你的人，以最快速度，抢在鬼子穿插部队抵达之前，直奔刘家窑！你的目标，协助并巩固青砖窑、石灰窑这两个核心制高点！”

司令员顿了顿，指着大胖怀里那挺熟悉的捷克式，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那位同志，你手里这挺家伙，还是我从警卫排抠出来给你的吧？别紧张，送你了！”

众人一阵低笑，气氛瞬间轻松了些。

黄承发脸色一正，一挥手：“另外，再给你们配备些宝贝！拿上来！”

警卫员捧上三支造型独特的冲锋枪。

“仿德国的MP18，花大价钱弄来的，全纵只有12挺！人在枪在，明白了吗？”

“明白！”

就在彭毅准备领命时，一旁的韩明山政委上前一步，温和却有力地补充道：

“彭毅同志，司令部给你任务和目标，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具体怎么指挥，怎么利用好那两座窑，就看你临机决断的能力了！”

彭毅浑身一震，从这两位首长的目光中，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命令的期待。他挺直胸膛，声音坚定：

“是！司令员，政委！彭毅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黄司令又道：“还有个事，找两个年轻机灵的留给我，机要处缺人。”

铁云想都没想，回头喊道：“红树！小刀子！”

小刀子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我不！我要跟师父去打鬼子！”

瘸子按住小刀子的肩膀，铁云脸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听话！跟着司令学本事，你的爹娘在天上看着你呢！”

看着小刀子委屈又无奈地被警卫员带走，彭毅深吸一口气，转身带队扑向刘家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