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娘娘庙的“货物”

时间在无声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藤田修一缓缓直起身，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因长时间的专注和疲惫而显得苍白。他手中那几件精巧的手术器械上沾满了血迹，被他小心地放在一旁盛有烧酒的木盆里清洗。

秤砣不再凄厉哭嚎，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昏迷，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这种条件下，已是奇迹。

藤田修一再次检查后，面色凝重地摇头：“败血症，没有盘尼西林，他撑不过两天。”

盘尼西林？山里的莽汉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金玉竹更是皱起了眉头。

彭毅却是心中一动，他在抗大学习时学过这种西方最新发现的、被称为“神药”的抗菌素，据说对控制感染有奇效，但在中国极其稀有，价比黄金，甚至有钱也难买到。

“是的，盘尼西林。”藤田肯定地点头，眼神里带着医者的恳切，“这是目前……对抗这种感染，最有效的药物。必须尽快使用，如果出现持续高烧，就……晚了。”

“哪里能弄到这种药？”金玉竹立刻追问，生怕错过了自己弟兄的命。

藤田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这种药……非常稀少。通常……只有帝国陆军的大型野战医院，或者……大城市里的外国教会医院，才有可能配备。县城……恐怕没有。”

议事厅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野狼峪往东的交易点刚被鬼子用炮火和陷阱背叛，现在要去鬼子的野战医院或者更远的大城市搞到这听都没听过的“盘尼西林”？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铁云看着昏迷不醒的秤砣，声音带着哽咽。

藤田垂下了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他只是一个军医，指出了生存的可能和所需的药物，却无法提供获取药物的途径。他自身的处境，也并未因此而有丝毫改善。

山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山下哨兵传来消息：埃德曼的货车正从刘家窑方向驶来，将经过娘娘庙。

彭毅眼中精光一闪，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他看向金玉竹：“寨主，机会来了！借埃德曼的车一用！”

金玉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绕过所有关卡、直接将秤砣送进县城教会医院的方法！她猛地站起身，当机立断：“钦威、钦虎！带几个手脚最利索的弟兄，立刻下山！铁云！带足盘缠！把秤砣……‘送’上车！”

“明白！”

娘娘庙路口。

埃德曼的货车减速。

薛涛在彭毅和熊飞的护卫下，从路旁现身，他用流利的德语直接对车窗内的埃德曼说道：“埃德曼先生，一位危重的朋友，需要立即送往县城治疗！”

埃德曼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蓝色眼睛：“哦，上帝！我亲爱的教授朋友！这可是杀头的！我只是个商人！”

话音刚落，大家脸上展现了失望的表情。

“是不是‘磐石’让你们做的？”埃德曼压低了声音，用蹩脚的中文问道，“那得加钱！”

这话一出，众人紧绷的弦终于放开了。

铁云从包袱里摸出两根金条递给埃德曼。

埃德曼突然笑了：“开个玩笑而已！刚才你们那个黄司令已经把钱付过了！”

铁云继续递上金条，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埃德曼先生！请您务必收下！救救我大哥，我替他谢您了！”说完，这位往日里娇蛮野性的大小姐竟然跪下了。

“请您收下！”一时间，钦威钦虎以及山寨众好汉全部跪下来了，薛涛向埃德曼翻译着。

这位德国商人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不知是深冬冷风的原因还是其他，他的鼻子一酸，咬了咬牙，低声用德语说：“打开底板暗格。”

货车车厢底部，一块看似普通的木板被迅速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平躺的狭窄暗层。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秤砣连同担架一起，稳稳地塞了进去。动作迅捷，前后不过两三分钟。

“我随车同行，以便与德国医生沟通。”薛涛对埃德曼说，随即在彭毅的协助下，也藏入了货车后厢的杂物堆中，用篷布掩盖。

彭毅对熊飞、金水说：“我们走山路，在老地方翻墙进城汇合！”

又转向铁云，仿佛有很多话要说：“等我回来！”

铁云深深地点了点头。

埃德曼擦了擦额角的汗，重重关上车门。货车重新发动，颠簸着驶向县城方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货车驶向县城，而彭毅几人则如同灵猿般，迅速消失在路旁的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