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礼归崮上
“让开!快让开!”
几个浑身是血污和泥土的士兵,抬着血肉模糊的马元礼,发疯似的冲向后山岩洞改建的临时手术室。脚步声、喘息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回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手术室门口,藤田修一刚处理完前一个伤员,正疲惫地摘下橡胶手套,手上还沾着血渍。
“噗通!”
“噗通!”
抬着担架的士兵看到他一齐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藤田大夫!求求您!救救我们团长!”
“救救马团长吧!他不能死啊!”
“给您磕头了!救救他!”
哀求声、磕头声,在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里震颤。藤田修一看着担架上胸前一片血肉模糊的马元礼,眉头紧紧锁住,立刻上前检查伤势。
剧烈的晃动和检查的触痛让马元礼从昏迷中短暂清醒。他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看到了闻讯狂奔而来的彭毅、牛干事和张振武。
他的目光死死抓住彭毅,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嘶哑地喊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
“彭……彭连长!别……别浪费药了!俺……俺不治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
“把药……留给兄弟们!……打鬼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要穿透这崮上的岩壁,传到某个遥远的、他始终无法直面的人那里:
“给俺爹……带个话!……告诉他!……他儿子……不是狗!……俺当……八路了!”
声音落下,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脸上的狰狞和痛苦渐渐化为淡淡的平静。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了担架上沉睡的艳花,他嘴角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喃喃道:
“花……把孩子……养大……”
话音袅袅散尽。他圆睁着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神采,定定地望向岩洞顶部,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晴空,看到了他挚爱的女子,和他们未曾谋面的孩子。
彭毅缓缓抬起手,极其郑重地,为马元礼合上了双眼。他站直身体,脱下帽子,对着这位曾经走过弯路,最终将热血洒在这片崮顶、找到了真正归宿的汉子,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
牛干事默默取下一直叼着的烟斗,紧紧攥在手里。
张振武别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脸,马元礼用命换来的粮食,他张振武,听懂了。
藤田修一缓缓站起身,后退半步,对着担架上已然沉寂的躯体,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岩洞外,敌机远去的嗡鸣如同送葬的哀乐,而岩洞内,一种无声的誓言,在血腥与悲壮中,如同崮顶顽强的种子,在每一个人心中破土、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