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唿啸山峰（上）

沉重的嗡鸣声自天际传来。

“飞机！是鬼子飞机！隐蔽——！”李德祥尖厉的嗓音划破长空。

刚才还缓慢行进的队伍瞬间大乱！老百姓们惊恐地叫喊着，下意识地按照平日演练或本能的驱使，拼命向路旁的岩石、土坎、灌木丛后蜷缩蹲下，紧紧抱住随身携带的包裹和孩子。牛羊受惊，四处乱窜，更添混乱。

金玉竹第一时间锁定了不远处有些愣神的铁云。

“云儿！”金玉竹低喝一声，不再是平日威严的寨主，而是一个焦急的母亲。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不再顾及仪态，一把将女儿铁云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作为屏障，顺势扑倒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

铁云被母亲紧紧箍在怀中，脸颊贴着母亲坚实而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母亲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刚才还充斥在胸中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在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保护欲的拥抱中，瞬间冰消瓦解。

“娘……”她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唤，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别怕，娘在。”金玉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稳定。

炸弹在周围炸响，地动山摇，碎石噼啪落下。但在那方岩石构成的狭小空间里，母女二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构成了一幅在战火中无比脆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画面。

不远处的担架旁，二凤的反应同样迅速，她挺着已然显怀的肚子，扑倒在锁娃的担架旁。

“二凤姐！你……”

锁娃又急又愧，他想推开她，自己是个男人，还是个伤员，怎么能让一个孕妇保护？可他稍稍一动就牵扯到伤口，剧痛让他一阵眩晕，根本使不上力。

“别动！”二凤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伤没好利索，不能乱动！俺……俺皮实，没事！”

她紧紧闭着眼，感受着身下担架的震动和锁娃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体。

队伍在轰炸中艰难前行。突然，薛涛发出一声痛惜的低呼，他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煞白地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肩侧——那个装有所有测绘图纸和珍贵资料的帆布包不见了！

“图纸！我的箱子！”他焦急地回头张望，看到那帆布包正孤零零地躺在几十米外他们刚才歇脚的地方。“那是紫霞崮的命脉啊！”他说着就要转身，却被身边的学生死死拉住。

“老师！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猛地冲了出去——是田瑶！

她不顾一切地冲到箱子旁，一把将其紧紧抱在怀里。也就在这一刻——

“轰！轰隆！”

几颗炸弹在她周围接连炸响！灼热的气浪将她狠狠掀倒在地，飞溅的泥土和碎石几乎将她掩埋。她抱着箱子，蜷缩在地上，发出了失控的、凄厉的尖叫，眼睁睁看着下一颗炸弹在不远处炸开，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瘦削却异常敏捷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硝烟，是李德祥麾下的两名童子军！他们面无血色，眼神却冷静得骇人。一人迅速架起几乎瘫软的田瑶，另一人则利落地拾起地上的帆布箱，两人配合默契，在爆炸的间隙中穿行，险之又险地将她和箱子带回了相对安全的岩石后方。

田瑶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依旧止不住地颤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救回来的箱子。薛涛急忙上前，接过箱子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看着田瑶，感激与后怕交织，一时语塞。

李德祥冰冷的眼神扫过田瑶，尖细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田小姐，你的命，比那几张纸金贵。若有下次，奴才们未必来得及。”

薛涛闻言，面色一肃，对着李德祥和田瑶郑重拱手：“李总管，大恩不言谢。这些图纸关乎全寨生路，薛某……惭愧！”他守护知识的执着，与李德祥守护“主子”及其相关一切的偏执，在这一刻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炸弹接二连三地落下，在山坡、在林间、在撤退路径附近炸开一团团火光和烟柱。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欲裂，大地剧烈颤抖，碎石和断木如同雨点般砸落。哭喊声、牛羊的哀鸣声、飞机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