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戏中戏
埃德曼怒气冲冲地闯进渡边的办公室,他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泥污,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在山沟里挣扎时留下的擦伤。他完全失去了平日德国商人的冷静与刻板,挥舞着手臂,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和德语夹杂着咆哮:
“土匪!野蛮人!我的红酒!我的车!渡边大佐!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你们这里的治安简直是一场灾难!”
渡边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德国人,尚未开口,骆文渊已经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关切。
“埃德曼先生!您这是……天哪,发生什么事了?”
“骆!你还好意思问!”埃德曼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猛地转向他,唾沫几乎要喷到骆文渊脸上,“我的货!在娘娘庙被劫了!整整几车的波尔多顶级红酒!还有我的车!你的人呢?你的保证呢?!”
骆文渊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委屈,摊开手:“埃德曼先生,这不可能!我们约定的交易地点不是去济南的方向吗?我所有的安排都是基于您要去济南!您怎么会跑到青岛方向的娘娘庙去呢?这……这完全是个意外啊!”
渡边靠在椅背上,冰冷的目光在骆文渊和埃德曼之间来回扫视,像在看一出拙劣的双簧,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埃德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种商业性的热情取代,虽然这热情在他狼狈的外表下显得有些滑稽:
“哦!对了!渡边大佐,差一点忘了正事!上次您委托我做的那笔关于满洲大豆的期货交易,结果出来了!”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单据,恭敬地递到渡边面前,“您看!市场波动完全符合预期,我们大赚了一笔!这是您的利润分成数据!”
渡边将信将疑地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那串零瞬间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他脸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变成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呦西!埃德曼先生,你果然是个商业奇才!帝国就需要你这样的合作伙伴!”
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在真金白银的利润面前,几箱“红酒”和一辆破车显得无足轻重了。
埃德曼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搓着手,恢复了商人的精明:“那么,渡边大佐,关于我这次不幸的损失……我的红酒,我的车……”
渡边心情大好,非常豪爽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根黄澄澄的金条,“啪”一声拍在桌上,推到埃德曼面前:
“这个,够不够赔偿你的损失?”
埃德曼眼睛一亮,迅速将金条扫入怀中,脸上笑开了花:“当然!当然够!和大佐合作就是痛快!”
“不仅如此,”渡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委以重任”的姿态,“眼下鲁南大旱,粮食短缺。我这里正好有一批……嗯,重要的‘物资’,需要安全运抵兖州。卡车,我送你一辆新的!另外,我会派一个小队的帝国勇士,全程护送!确保万无一失!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说着,他又拿出一根金条,作为订金推了过去。
埃德曼毫不犹豫地接过,信誓旦旦:“为大佐阁下效劳,是我的荣幸!保证完成任务!”
渡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一直“委屈”地站在旁边的骆文渊。他走过去,拍了拍骆文渊的肩膀,语气意味不明:
“骆桑,你,不愧是皇军忠诚的合作伙伴!办事,有能力!”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声音冷了下来:“但是,你太贪了!”
在骆文渊脸色微变之际,渡边却突然又笑了,变戏法似的掏出第三根金条,塞到骆文渊手里,同时用眼神瞟了一下正在摆弄金条的埃德曼,低声说:
“这个,赔给你。看清楚了吗?他——比你更贪!只要他贪,我们就能用!”
骆文渊握着那根带着渡边体温的金条,心中凛然,连忙躬身:“卑职明白!谢大佐栽培!”
风波看似平息。埃德曼和骆文渊一起走出司令部。
到了无人处,埃德曼脸上的商人面具彻底卸下,他凑近骆文渊,用带着戏谑的德语低声说:
“骆,我亲爱的朋友,你的演技……啧啧,真是令人惊叹。你不应该在这里当县长,你应该去参加欧洲的威尼斯电影节!”
他顿了顿,夸张地摇了摇头,改用中文:
“不!威尼斯太小了!你应该去好莱坞!”
骆文渊那半张伤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应:“埃德曼先生,您过奖了。乱世之中,活下去,并且活得好,才是最好的剧本。”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