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逃脱计划

卡车颠簸着停下，秤砣和熊飞被粗暴地推下车，眼上的黑布终于被扯掉。刺目的光线让他们眯起了眼，随即，眼前的景象让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巨大洼地，地形隐蔽得近乎天然的秘密。四周林立着瞭望塔，探照灯的光柱在渐暗的天色中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类似煤油又夹杂着泥土腥气的怪味。

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民夫在皮鞭和刺刀的威逼下，机械地挖掘着巨大的土坑，铺设着粗大的金属管道。

铁锹与石块的撞击声、监工的呵斥声、伪军皮鞭的呼啸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协奏。

他们被驱赶进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窝棚，这里就是苦役们的“宿舍”——通铺上只有些发黑的稻草，条件极其恶劣。

窝棚里自有其生存法则。秤砣身体初愈，显得虚弱，很快就被几个想立威的老油子盯上。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故意撞了他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哪来的病痨鬼，占着好位置，滚那边去！”

秤砣眉头一皱，尚未说话，熊飞已一步挡在他身前，沉声道：“朋友，都是受苦的，行个方便。”

“谁他妈是你朋友！”那疤脸汉子一拳就捣了过来。

熊飞眼神一亮，侧身避开，手腕一翻一扣，顺势一带，那汉子便踉跄着扑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窝棚里顿时站起七八条汉子，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秤砣深吸一口气，也握紧了拳头，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声音响起：“诸位，诸位！且慢动手！”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戴着破旧眼镜、身形瘦削的中年人排众而出。

他先对倒在地上的疤脸汉子道：“黑牛，都是自家兄弟，何苦内斗，平白让外面的看守看笑话？”

又转向熊飞和秤砣，拱手道：“二位新来的兄弟，身手不凡。鄙人姓刘，落魄书生一个，大家给个面子，称我一声‘秀才’便可。此地乃虎狼之穴，我等更应同舟共济，岂能自相鱼肉？”

那被称为“黑牛”的汉子似乎颇听秀才的话，悻悻地爬了起来，嘟囔着退到一边。

熊飞见状，也抱拳回礼：“刘先生说的是，是我等冲动了。”

这时，窝棚最里面，一个一直靠在阴影里、抱着双臂的彪形大汉缓缓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自带一股剽悍之气。他上下打量了熊飞几眼，又看了看虽然虚弱但眼神沉静的秤砣，瓮声瓮气地开口：“身手不错。哪条道上的？”

熊飞谨慎应答：“山里讨生活的。”

那大汉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巧了，老子报号‘老北风’，也是风里浪里闯过来的！看你们是条汉子，以后在这窝棚里，我罩着！”

一场冲突，竟以此种方式，让秤砣和熊飞结识了这苦役营中一股重要的力量——以老北风为首的，约莫二十来个被俘或被抓来的原土匪、马贼。

次日开工，秤砣和熊飞被分配到最累的土方搬运区。就在这里，他们注意到了另一群人。

约有三四十人，虽然同样穿着破旧的国军衣服，行动间依稀能看到军人的影子，纪律性明显强于其他散漫的民夫，领头的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

“是当兵的。”熊飞低语。

“看架势，像是……那边的人。”秤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南方。

休息的间隙，秤砣假装摔倒，滚到了那群战俘附近。那个领头的精干汉子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多谢老哥，”秤砣压低声音，用川音快速道，“兄弟原是川军李镇财，台儿庄下来的。”

那汉子眼神猛地一凝，仔细看了秤砣一眼，也低声道：“第五十九军，张振武，原步兵排副。”

“张排副，”秤砣心中一定，“这鬼地方不是久留之地，想不想出去？”

张振武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做梦都想！但鬼子看守太严，位置不明，硬闯是送死。”

“光靠我们不行，”秤砣示意了一下老北风那群人的方向，“但要是能把人都拢到一块呢？”

张振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点了点头。

当晚，在秀才的巧妙周旋和安排下，窝棚一个隐蔽的角落，一次决定性的密谈开始了。

计划初定，一股压抑着激动与决绝的力量，开始在这座人间地狱里悄然汇聚。黑暗之中，求生的火焰正在点燃，并即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