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马惊魂

野狼峪方向传来的激烈枪声和隐约火光，像滚烫的针尖，扎着趴在侧翼山梁上的皇协军团长马元礼的神经。他啐了口唾沫，把望远镜扔给旁边的贴身护兵三喜。

“三喜！再看看！他娘的，真干起来了！”

三喜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团长，打得挺凶，鬼子好像被包了饺子，火力都往山谷里压呢。”

马元礼三角眼一眯，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给鬼子当侧翼助攻？屁！他就是被逼着来走个过场。他慢悠悠地掏出烟卷，点上火，深吸一口，朝着野狼峪方向吐出一串烟圈，仿佛那枪炮是他的留声机。

“团长！咱们……打不打？”一个连长猫着腰凑过来请示。

“打！怎么不打？”马元礼眼皮都没抬，拖长了腔调，“告诉弟兄们，都给我散开喽！找个安全地方，朝天上放空枪！动静闹大点，让太君知道咱们‘尽力’了就行！子弹金贵，省着点用！”

“明白！”连长心领神会，刚要传令。

“马桑！”两声生硬的中国话像冷水一样泼了过来。

只见两个戴着眼镜、挎着王八盒子的日军督战官，脸色阴沉地快步走来。为首的瘦高个厉声道：“野狼峪的皇军遭遇强敌！你的，立刻带上部队，冲上去支援！不要耍花招！我相信你的，‘武士道’精神的！”

马元礼心里骂了句娘，脸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哈依！哈依！太君放心！我这就集合队伍，马上支援！”他转身对着部下吼叫，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拖延：“都听见没有！集合！快！准备战斗！”

伪军们稀稀拉拉、磨磨蹭蹭地开始集结，队伍还没整利索。突然，侧方的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

唏津津——！

一声马匹的惊恐嘶鸣划破空气！一匹神骏的白马如同失控的闪电，猛地从林中窜出，马背上，一个身影死死伏着，正是失踪的铁云！原来，白马受炮火惊吓，一路狂奔，竟阴差阳错冲到了伪军的集结地！

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白马前蹄扬起，原地踏蹄，喷着粗重的白气。马背上的铁云脸色苍白，头发散乱，但眼神依旧倔强，她紧紧抓着马鬃，试图控制住受惊的坐骑。

“花姑娘！八路？”那个瘦高个日军督战官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手立刻按向了腰间的枪套，“呦西！马桑，你的，大大的忠心！抓住她！”

三喜看到鬼子督战官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后腰的驳壳枪。他受够了这种为虎作伥的日子，尤其是看到鬼子欺负女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元礼眼珠飞快一转，猛地上前一步，看似恭敬实则巧妙地挡在了鬼子督战官和铁云之间，大声喊道：“太君！慢！她的，女八路！肯定是重要人物！留着活口，大大的有用！可以跟山上的土匪谈判！换回被俘的皇军！”

他一边说，一边对身后的伪军使眼色。几个伪军立刻扑上去，七手八脚地将刚从马背上滑落、脚步踉跄的铁云按住，用绳子捆了起来。

“狗汉奸！不得好死！”铁云挣扎着，一口唾沫狠狠啐在马元礼的脸上。

马元礼面无表情地擦掉唾沫，心里却松了口气。瘦高个鬼子督战官被马元礼的话说动了，权衡一下，觉得活口确实比一时快活更重要，勉强点头：“呦西！马桑，你的，很机智！押着她，前进！谈判！”

伪军队伍押着铁云，乱哄哄地朝着野狼峪方向挪动。刚走出不到百米，侧面山石后突然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响！

“砰！砰！”

押着铁云的那个伪军应声倒地！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一个脸色苍白、肋下缠着渗血绷带的身影，拄着拐杖勉强靠在一块岩石旁，手中举着的驳壳枪枪口还在冒烟——是彭毅！他伤势未愈，竟是强撑着一路循枪声与白马哀鸣寻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那匹白马心领神会，挣脱了牵绊，长嘶一声，奔到彭毅身边，前腿一曲，矮下身子。彭毅用尽力气翻身上马，同时一把将愣住的铁云拽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八路！有八路！”马元礼像是才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喊，却有意无意地始终用身体挡在两名鬼子督战官的射击视线上。慌乱中，他脚下被石头一绊，“哎呦”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正好又挡住了鬼子抬起的枪口。

“快追！”鬼子督战官气得哇哇大叫，绕过马元礼就要开枪。

就在这时，“杀啊！”钦威、钦虎和胡队长带着人马闻声赶到！密集的子弹顿时泼洒过来。

伪军本无斗志，见对方援军到来，顿时溃散。

马元礼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招呼着三喜等人：“撤！快撤！”一群人狼狈不堪地丢盔弃甲，向山林深处逃去。

钦威举起手中的长枪，准星死死套住了马元礼狼狈逃跑的背影。他呼吸平稳，手指缓缓扣上扳机，看着那连滚爬爬的背影，想到刚才他看似慌乱实则蹊跷的阻挡，钦威扣动扳机的手指，最终还是慢慢地松开了。

远处，彭毅和铁云共乘白马，已消失在崎岖的山道尽头，野狼峪的硝烟渐渐散了下去。